协和医院重症监护室。

    老K躺在病床上，心率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他比一周前更瘦了，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只有偶尔睁开的眼睛还残留着昔日枭雄的锐利。

    赵处长在病房外对林灿说：“医生说他肝肾功能已经衰竭，靠机器维持。刚才清醒了五分钟，说要见你，说完又昏迷了。你进去吧，我们全程录音录像。”

    林灿穿上无菌服，走进病房。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死亡的腐朽气息，令人窒息。

    他在病床边坐下，静静等待。大约十分钟后，老K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你……来了。”老K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来了。”林灿平静地说，“你想说什么？”

    老K艰难地转过头，盯着林灿看了很久：“你……很像年轻时的我。有野心，有能力，还不认命。”

    “我和你不一样。”

    “是吗？”老K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你为什么来？纯粹为了正义？别骗自己了，林灿。你享受狩猎的过程，享受把那些自以为是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这一点，我们是一样的。”

    林灿没有反驳。某种程度上，老K说得对。刚开始他是为了复仇和生存，但后来，他确实从这种“反杀游戏”中获得了一种扭曲的成就感。

    “你想见我，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当然不是。”老K喘息着，“我要死了，有些秘密……带进坟墓可惜。特别是关于‘夜莺’的秘密。”

    林灿身体微微前倾：“她在哪？是谁？”

    “我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老K说，“但我见过她一次，三年前，在香港。那时我刚接管鲲鹏会亚洲区，她来‘视察工作’。”

    “长什么样？”

    “看不清，戴着面具，声音也处理过。”老K回忆，“但她手腕上有个纹身，很特别——一只夜莺站在荆棘上，夜莺的眼睛是红色的宝石镶嵌的。我当时想，这个女人真疯狂，居然把这么明显的标识纹在身上。”

    纹身！这是个重要线索。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真正的猎人不该满足于金钱和权力，而应该追求‘绝对的控制’。”老K咳嗽起来，护士赶紧进来检查，被他挥手赶走，“她说，控制一个人的身体容易，控制他的心才有趣。所以她专门挑选那些意志坚定、智商高、有原则的人作为猎物，让他们一步步放弃原则，最后沦为她的傀儡。”

    林灿想起王部长说的“七次狩猎”。看来夜莺的乐趣在于摧毁那些看似不可摧毁的人。

    “那七件纪念品，藏在哪里？”林灿直接问。

    老K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知道了？是王建国告诉你的吧。那个老狐狸……他一定没告诉你，七件纪念品里，有一件和他有关。”

    林灿心中一震：“什么？”

    “五年前，王建国的儿子在英国留学时，卷进了一起命案。”老K露出诡异的笑容，“是夜莺帮他摆平的。代价是……王建国儿子的一截小指。那截小指，现在应该泡在福尔马林里，和另外六件纪念品放在一起。”

    林灿感到一阵恶心。夜莺不是收藏物品，而是收藏人体部位？这个女人比想象的更变态。

    “藏在哪里？”林灿追问。

    “颐和园……佛香阁……”老K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顶层……第三根横梁……上面有暗格……”

    说完这些，老K开始剧烈咳嗽，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医生护士冲进来抢救，赵处长把林灿拉出病房。

    “他说的可信吗？”赵处长问。

    “半真半假。”林灿说，“他想在死前最后设一个局。如果我相信了去佛香阁，可能会中埋伏；如果我不信，错过了真正线索，他会在地狱里笑我。”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林灿已经有了计划，“派人去佛香阁，但要隐秘。同时，我要查另一个人。”

    “谁？”

    “王部长的儿子。”林灿低声说，“如果老K说的是真的，那么王部长可能也有把柄在夜莺手里。今晚的晚宴，可能不只是感谢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林灿的手机震动，是沈薇薇发来的加密信息：“灿哥，李晓美刚刚订了明天飞香港的机票。同时，香港那边传来消息，陈知行昨天秘密回港了。”

    陈知行回香港了？那个逃亡海外的“导师”，居然敢回来？一定是夜莺的安排。

    林灿立刻回复：“盯着李晓美，看看她和谁接触。另外，查一下王部长儿子五年前在英国的事，要隐秘。”

    刚发完信息，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是方明。

    “灿哥，出事了！”方明的声音很着急，“我们开发的AI反诈骗系统，刚刚被黑客攻击了！对方植入了一个后门程序，正在窃取数据库里的用户信息！”

    “什么？！”林灿脸色一变。那个数据库里有几十万用户的隐私信息，包括很多被救助的受害者的资料，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能拦截吗？”

    “技术部正在抢修，但对方水平很高，像是职业黑客。”方明说，“最诡异的是，对方在系统里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夜莺向猎人问好’。”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林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方明，你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切断外部连接，保护核心数据。我马上回公司。”

    挂断电话，林灿对赵处长说：“赵处，夜莺开始动手了。她的第一招是攻击我的公司，窃取用户数据。我怀疑这只是开始。”

    “需要警方协助吗？”

    “暂时不用，我能处理。”林灿说，“但请你们加强白鸽的保护，夜莺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她。”

    离开医院，林灿开车回公司。路上，他梳理着目前的局势：

    1.夜莺通过攻击公司数据库示威，展示她的技术能力；

    2.李晓美突然要去香港，很可能与陈知行会合，执行夜莺的某个计划；

    3.王部长的儿子可能有把柄在夜莺手里，这可能会影响王部长的立场；

    4.老K提供的佛香阁线索，大概率是陷阱，但也不能完全忽视；

    5.苏雨晴被威胁接近他，说明夜莺想要那个U盘，或者想通过苏雨晴控制他。

    五条线同时推进，夜莺在下一盘大棋。而林灿必须在棋盘被掀翻前，找到破局的关键。

    回到公司，技术部一片忙碌。方明眼睛通红，显然已经熬了很久。

    “情况怎么样？”林灿问。

    “后门程序清除了，但对方已经窃取了部分数据。”方明愧疚地说，“灿哥，对不起，是我没做好防护……”

    “不怪你，对方是专业黑客。”林灿拍拍他的肩，“被窃取的是什么数据？”

    “主要是第一阶段用户的匿名信息，敏感数据不多。”方明说，“但对方在系统里留下了一个加密文件，我们打不开。”

    “给我看看。”

    方明把加密文件传到林灿电脑上。文件需要密码，尝试了常用密码都打不开。林灿想起夜莺的纹身——夜莺站在荆棘上。

    他输入“Nightihorn”（夜莺_荆棘），错误。

    又输入“Thorn_bird”（荆棘鸟），错误。

    第三次，他输入“Red_eye_nightgale”（红眼夜莺）——文件打开了！

    里面是一段视频。点开播放，画面里是一个戴着银色夜莺面具的女人，坐在一张古董椅子上。背景是欧式书房，书架上是各种精装书。

    “林灿先生，你好。”女人的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出是年轻女性，“很高兴以这种方式与你对话。首先，恭喜你击败了郭怀远（老K），他老了，愚蠢了，是该被淘汰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你不一样。你年轻，聪明，有潜力。我观察你很久了，从你反杀第一个捞女开始，到建立这个反诈骗帝国，每一步都让我印象深刻。”

    “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选择。”视频里的女人身体前倾，“加入我，成为夜莺组织在中国的代理人。你将拥有你现在想象不到的资源和权力。那些你费尽心机才能对付的捞女、骗子，在我这里只是最低级的工具。”

    “或者，”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拒绝我。那么，你会看到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你的朋友，你的员工，你帮助过的那些受害者，都会因为你的‘正义感’而付出代价。”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的这个时间，我会联系你。期待你的答复。”

    视频结束。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林灿。

    “灿哥，这……”沈薇薇脸色发白。

    林灿却笑了：“她在害怕。”

    “什么？”

    “如果她真有把握对付我，就不会用这种方式威胁。”林灿站起来，眼神锐利，“她越是急于让我做选择，说明她越没有把握。老K的被捕打乱了她的计划，她现在需要时间重新布局。”

    他看向技术团队：“方明，能追踪视频来源吗？”

    “很难，对方用了十几层代理，最后跳板在公海。”方明说，“但有个发现——视频里那个女人手上的戒指，我查了一下，是梵克雅宝今年的限量款，全球只有十枚。购买者需要实名登记。”

    好线索！林灿眼睛一亮：“查！十枚戒指的购买者都是谁！”

    “已经在查了，需要点时间。”

    林灿转向沈薇薇：“薇薇，准备三件事：第一，把所有敏感数据物理隔离；第二，给所有员工加强安保培训，特别是防社交工程攻击；第三，准备一场新闻发布会。”

    “新闻发布会？要公布夜莺的事吗？”

    “不。”林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要公布的是，‘反诈骗公益基金’将启动一个‘千万悬赏计划’，悬赏征集各类新型诈骗手法的线索。最高奖金一千万。”

    沈薇薇立刻明白了：“您是要……引蛇出洞？”

    “对。”林灿说，“夜莺不是喜欢玩心理战吗？那我们就陪她玩。一千万的悬赏，足够让她的手下心动，也足够让她怀疑这是陷阱。只要她犹豫，就会露出破绽。”

    “那王部长那边的晚宴……”

    “照常参加。”林灿说，“正好，我也想看看，王部长到底站在哪一边。”

    布置完一切，林灿走到办公室窗前。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猎人被更强大的猎手盯上了。

    但猎人不会逃跑，也不会屈服。

    他会设下更精妙的陷阱，用猎手最擅长的方式，完成这场巅峰对决。

    夜莺想要控制他？

    那就让她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反控制艺术。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