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瑞士,圣莫里茨。
这座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奢华小镇,正迎来一年中最热闹的时节——冬季拍卖周。来自全球的富豪、收藏家、投机者聚集于此,表面上是为了艺术和古董,实则多数是为了人脉和交易。
科瓦奇拍卖行门口,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下。林灿和沈薇薇从车上下来,两人都穿着定制礼服,在零下十度的寒风中依然保持着优雅姿态。
“说实话,林老板,”沈薇薇紧了紧身上的貂皮披肩,“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来这个鬼地方。零下十度,就为了看一堆破铜烂铁?”
“第一,这里不冷,你看看周围。”林灿示意四周——那些穿着单薄晚礼服在雪地里谈笑风生的名媛贵妇,“第二,这些‘破铜烂铁’随便一件都价值千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压低声音:“‘凤凰资本’的全球网络,艺术品拍卖是重要的洗钱和情报交接渠道。根据‘金库’里的资料,他们每年通过科瓦奇拍卖行洗钱的金额超过二十亿美元。”
沈薇薇眼睛一亮:“所以你是来砸场子的?”
“不完全是。”林灿微笑,“我是来‘学习’的。顺便,看看能不能钓几条大鱼。”
两人走进拍卖行。内部温暖如春,水晶吊灯下,穿着燕尾服和晚礼服的宾客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金钱的味道。
林灿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微表情大师”能力让他能轻易分辨出哪些人是真富豪,哪些人是装腔作势,哪些人……别有用心。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一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金发碧眼,穿着一身香槟色的露背长裙,脖子上戴着一串巨大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正和几个中东面孔的男人交谈,笑声清脆,举止优雅。
但林灿注意到几个细节:她握酒杯的方式很特别,拇指和食指捏着杯柄,另外三根手指微微弯曲——这是长期握枪的人才会有的习惯;她的眼神在交谈时,会不自觉地扫视周围环境,像是在警戒;她虽然笑得灿烂,但眼角没有任何笑纹,说明笑容是假的。
“看到那个金发女人了吗?”林灿低声问沈薇薇。
“看到了,怎么了?”
“她不是普通人。”林灿说,“我敢打赌,她是‘凤凰资本’的人,很可能是欧洲区的‘捕手’。”
“你又知道了?”沈薇薇挑眉,“别告诉我你又用了什么超能力。”
“观察力而已。”林灿说,“你看她左边那个中东男人,手腕上的表是百达翡丽超级复杂功能款,价值超过三百万美元。但表带明显太松,说明这块表不是他的,或者不常戴。而那个女人在交谈时,会不自觉地看那块表——她在评估对方的财力。”
沈薇薇仔细观察,果然如此:“那我们要去会会她吗?”
“不急。”林灿说,“让猎物主动来找猎人,才是最高明的。”
他走向酒水台,要了两杯香槟。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总?真是巧啊。”
林灿转身,看到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中国男人,正微笑着看着他。
“王董?”林灿有些意外,“您也来了。”
王明远,中国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之一,身家数百亿,是出了名的收藏狂人。但林灿记得,这个人风评不太好——好色,爱炫耀,而且据说有海外不明资产。
“是啊,来看看有没有好玩意儿。”王明远拍拍林灿的肩膀,“林总最近风头正劲啊,听说你把那个什么‘凤凰资本’给端了?厉害厉害。”
“运气好而已。”林灿谦虚地说。
“诶,年轻人别太谦虚。”王明远压低声音,“林总,既然来了,要不要一起玩玩?我认识几个朋友,他们手里有些‘好东西’,不方便公开拍卖,但可以私下交易。”
林灿心中一动。王明远说的“好东西”,很可能就是洗钱用的艺术品,或者走私文物。
“好啊,有机会一定。”林灿说,“不过王董,您今天的目标是什么?”
“那件东西。”王明远指向拍卖图册上的一件拍品——一幅明代山水画,“我盯了很久了,今天势在必得。不过……”
他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我听说,有个欧洲女人也想要这幅画。她背景很深,不好惹。林总,你要是有兴趣,咱们可以合作,把价格抬上去,让她多出点血。”
典型的中国暴发户思维——自己得不到,也要让别人多花钱。
林灿正要婉拒,那个金发女人走了过来。
“王先生,这位是?”她用流利的中文问,声音甜美。
“啊,索菲亚小姐!”王明远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这位是林灿,中国最年轻的百亿富豪,投资天才。林总,这位是索菲亚·冯·霍恩海姆女爵,德国贵族,也是科瓦奇拍卖行的股东之一。”
索菲亚向林灿伸出手,笑容迷人:“林先生,久仰。我看过关于您的报道,很佩服您的商业眼光。”
“女爵客气了。”林灿与她握手,同时启动了“心理免疫”能力——预防对方可能使用的心理操控。
果然,在握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妙的试探。索菲亚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先生今天是为哪件拍品而来?”索菲亚问。
“随便看看。”林灿说,“主要是陪朋友。”
他指了指沈薇薇。索菲亚看向沈薇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这位小姐气质非凡,想必也是位名媛。”
“沈薇薇,演员。”沈薇薇简单自我介绍,同时用眼神示意林灿——这女人有问题。
“演员?”索菲亚笑了,“怪不得这么漂亮。林先生好福气。”
这话说得暧昧,像是在暗示沈薇薇是林灿的情人。但林灿面不改色:“薇薇是我的合作伙伴,也是朋友。”
“原来如此。”索菲亚点头,“那就不打扰两位了。不过林先生,如果您对那幅明代山水画感兴趣,我们可以合作。王先生刚才应该跟您说了,我也想要那幅画。与其互相抬价,不如一起拍下,共享所有权。您觉得呢?”
共享所有权?这在国际拍卖中很常见,但林灿知道,这是索菲亚在试探他的财力,同时想建立合作关系。
“可以考虑。”林灿说,“不过我需要先看看实物。”
“当然,预展在二楼。”索菲亚说,“我可以陪您一起去。”
“那就麻烦女爵了。”
三人走向二楼。王明远被晾在一边,脸色有些难看,但也只能跟上。
二楼预展厅里,那幅明代山水画挂在一个独立的展位前。画面气势恢宏,笔墨精湛,确实是精品。
但林灿的注意力不在画上,而在画旁边的一个小展柜里。
柜子里放着一枚玉佩,通体翠绿,雕工精细,标牌上写着:“唐代龙纹玉佩,估价八十万至一百二十万瑞士法郎。”
这枚玉佩看起来很普通,但林灿的“高级战略预判”能力在隐隐报警——这东西,不简单。
他装作欣赏山水画,实则用余光观察索菲亚。
果然,索菲亚也在看那枚玉佩,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
“林先生觉得这幅画怎么样?”索菲亚问。
“很好,但价格可能不会低。”林灿说,“女爵为什么对这幅画情有独钟?”
“个人爱好。”索菲亚说,“我父亲生前喜欢中国山水画,我想买下这幅画纪念他。”
很合理的理由,但林灿不信。
因为他在“金库”的资料里看过,索菲亚的父亲——老霍恩海姆伯爵,根本对中国艺术不感兴趣。他是个狂热的军火商,生前最大的爱好是收集枪支。
“原来如此。”林灿点头,“那枚玉佩也不错,女爵有兴趣吗?”
索菲亚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玉佩?我对玉石不太了解。林先生感兴趣?”
“随便问问。”林灿说,“既然女爵想合作,那我们就谈谈细节吧。这幅画估价多少?”
“两百万到三百万瑞士法郎。”索菲亚说,“但实际成交价可能会到五百万。如果我们合作,各出一半,画可以轮流保管,每人半年。”
“很公平。”林灿说,“不过我需要和团队商量一下。这样吧,拍卖开始前,我给女爵答复。”
“好的,我期待您的消息。”索菲亚递过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林灿接过名片,目送她离开。
等索菲亚走远,沈薇薇立刻说:“那枚玉佩有问题。她看到玉佩时,呼吸频率变了,虽然很轻微,但我能感觉到。”
“我知道。”林灿说,“而且,她提到玉佩时,用了‘不太了解’这个词,但她的中文流利到能准确说出‘玉佩’——一个真正不了解中国玉石的人,会用更模糊的词,比如‘那个绿色的东西’。”
“所以她在撒谎。”
“对。”林灿看向那枚玉佩,“这枚玉佩,可能就是‘凤凰资本’欧洲区的重要信物,或者是某个重要情报的载体。索菲亚今天来,表面上是为那幅画,实际上是为这枚玉佩。”
“那我们怎么办?”
“抢。”林灿简单地说,“无论花多少钱,都要拍下这枚玉佩。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拿出手机,给远在上海的夏梦发消息:“查一下科瓦奇拍卖行近三年的拍卖记录,特别是唐代玉器的成交情况。另外,查索菲亚·冯·霍恩海姆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查到了。科瓦奇拍卖行在过去三年拍出过七件唐代玉器,其中五件的买家都是匿名,但汇款账户都指向同一个离岸公司——‘阿尔卑斯资产管理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已故的霍恩海姆伯爵。”
“索菲亚的背景:三十二岁,霍恩海姆伯爵的独女,毕业于牛津大学政治经济学院,后进入高盛工作三年,离职后管理家族基金。表面上是贵族名媛,实际与多个情报机构有联系,涉嫌参与多起艺术品走私和洗钱案。国际刑警有她的档案,但证据不足,无法抓捕。”
林灿看着信息,嘴角勾起冷笑。
果然,又是“凤凰资本”的人。
而且,级别不低。
“林灿,”沈薇薇突然说,“王明远又来了。”
林灿抬头,看到王明远正和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那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日本人,穿着和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林总,给您介绍一下。”王明远说,“这位是山本健一先生,日本最大的古董商之一。山本先生,这位是林灿。”
山本健一深深鞠躬:“林桑,久仰大名。”
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但很流利。
“山本先生客气了。”林灿回礼。
“林桑对那幅明代山水画感兴趣?”山本问。
“有一点。”林灿说,“山本先生也是?”
“不,我对那枚唐代玉佩感兴趣。”山本说,“那是我们山本家族祖传的宝物,明治维新时流失海外。我今天来,就是要把它带回家。”
祖传宝物?林灿心中冷笑。
如果真是祖传宝物,怎么可能出现在科瓦奇拍卖行?而且,山本健一说话时,眼神闪烁,显然在撒谎。
“那祝山本先生好运。”林灿说。
“谢谢。”山本又鞠了一躬,然后离开。
等他走远,沈薇薇低声说:“这日本人也有问题。他说‘祖传宝物’时,手指在佛珠上捻了一下——这是说谎的下意识动作。”
“我知道。”林灿说,“看来今天这枚玉佩,很抢手啊。”
“那我们还要抢吗?”
“当然。”林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不过,我们要换个方式抢。”
他拿出手机,给索菲亚发了条信息:“女爵,关于合作的事,我考虑好了。我们可以合作,但条件要改一改——我不要那幅画,我要那枚唐代玉佩。画归你,玉佩归我,如何?”
几秒后,回复来了:“林先生为什么对玉佩感兴趣?”
“个人爱好。”林灿用了同样的理由,“我母亲生前喜欢玉器,我想买下这枚玉佩纪念她。”
这话半真半假——林灿的母亲确实喜欢玉器,但更关键的是,他知道索菲亚无法拒绝这个条件。
果然,一分钟后,索菲亚回复:“可以。但您要保证,玉佩拍下后,要借我研究三天。我对唐代玉器很好奇。”
研究三天?是想复制还是想调包?
林灿冷笑,回复:“可以。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合作愉快。”
放下手机,林灿对沈薇薇说:“戏台搭好了,演员也到齐了。接下来,就看谁能演到最后。”
“你确定索菲亚会守信?”沈薇薇问。
“不确定。”林灿说,“所以她一定会耍花招。但没关系,我已经准备好反制措施了。”
“什么反制措施?”
林灿微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拍卖会一小时后开始。
而这场看似普通的拍卖,实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猎人与猎物,演员与观众,真品与赝品……
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几小时内揭晓。
而林灿要做的,就是在这场游戏中,拿到那枚关键的玉佩,同时,给索菲亚和“凤凰资本”一个深刻的教训。
毕竟,猎人的本能,就是永远比猎物多想一步。
而他已经想好了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