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上海市国安局某问讯室。
林灿在赵处长的陪同下,隔着玻璃看到了审讯室里的秦语。仅仅几天时间,她已判若两人——素面朝天,眼圈发黑,囚服松垮地挂在身上,再无往日“夜莺”的精致与锐气。
“她这几天很不配合。”赵处长低声说,“除了已经掌握的证据,她什么都不承认,坚持说自己是被胁迫的,是受害者。”
林灿看着玻璃后那个低垂着头的身影:“她的心理防线还没垮。真正的‘夜莺’,不会这么容易认输。”
“你觉得她在等什么?”赵处长问。
“等救援,或者等指令。”林灿分析,“‘凤凰资本’在中国经营多年,不可能只有秦语这一条线。她可能还在指望组织救她,或者指望用沉默换取谈判筹码。”
审讯室里,秦语突然抬起头,看向玻璃的方向。虽然她知道这是单向玻璃,看不见外面,但她的目光却精准地“锁定”了林灿的位置。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赵处长皱眉:“她的感知很敏锐,受过专业训练。”
“让我进去和她谈谈。”林灿说。
“有风险。她虽然被控制,但心理操控能力还在。”赵处长提醒。
“我知道。”林灿点头,“但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几分钟后,林灿走进审讯室,在秦语对面坐下。两人隔着桌子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林总,终于见面了。”秦语先开口,声音嘶哑但依然保持着某种腔调,“以这种方式见面,真是令人遗憾。”
“我也很遗憾。”林灿平静地说,“如果不是你选择这条路,我们本可以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秦语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林总,您太天真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利益,没有合作。您以为您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秦语,你知道你面临的是什么吗?”林灿直视她的眼睛,“商业间谍罪、非法经营罪、危害国家安全罪……数罪并罚,至少二十年。二十年,等你出来时,已经五十多岁了。你的人生,已经毁了。”
秦语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平静:“林总在威胁我?”
“不,我在陈述事实。”林灿说,“但你还有机会。主动交代,配合调查,指证‘凤凰资本’的其他罪行,可以获得宽大处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配合?像柳青那样?”秦语冷笑,“那个蠢女人,被人三言两语就策反了。我不会那么傻。林总,您知道‘凤凰资本’为什么叫‘凤凰’吗?”
林灿没有回答,等她继续说。
“因为凤凰涅盘,浴火重生。”秦语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我们每一次失败,都会变得更强大。您抓了我,还会有其他人。您毁了一条线,还会有更多条线。这场战争,您赢不了的。”
“战争?”林灿摇头,“秦语,你错了。这不是战争,这是犯罪。而你,只是一个被洗脑的罪犯。”
秦语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她咬牙道:“我不是罪犯!我是在做正确的事!中国的商业环境需要净化,那些靠关系、靠背景上位的所谓企业家,根本不配拥有那些财富和技术!我们是在帮中国清理门户!”
“用境外资本的钱,窃取中国的技术,抹黑中国的企业家,这叫帮中国?”林灿反问,“秦语,你问问自己的良心,你真的相信这套说辞吗?还是说,你只是用这套说辞来麻痹自己,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犯罪?”
秦语沉默了,眼神闪烁。
林灿站起身:“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还不配合,那就按法律程序办。对了,顺便告诉你,王明哲已经交代了,李维安也交代了。你现在是孤军奋战,没有任何筹码。”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秦语突然开口:“林总,您知道‘灰狼’是谁吗?”
林灿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您以为抓住了我们几个,就万事大吉了?”秦语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灰狼’才是真正的核心。而他,还在外面。他会为我报仇的。”
“那就让他来吧。”林灿推门而出。
离开国安局,林灿的心情有些沉重。秦语的顽固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她提到的“灰狼”确实是个隐患。这个人至今没有露面,甚至连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赵处长,关于‘灰狼’,有什么新线索吗?”林灿在车上问。
“有,但不多。”赵处长说,“从王明哲和李维安的供词中,我们拼凑出一些信息:‘灰狼’是中国人,四十岁左右,有媒体背景,但更多时候是作为掮客活动。他不直接参与具体操作,只负责协调和指挥。而且,他很谨慎,从来不与下线直接见面,都是通过加密通讯联系。”
“能找到他吗?”
“很难。”赵处长摇头,“他用的加密通讯系统很先进,我们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而且,他很可能会在得知秦语等人被抓后,暂时潜伏。”
林灿沉思片刻:“那就先不管他。集中精力处理已经抓住的人,同时加强防范。对了,柳青和陈志远那边怎么样?”
“柳青很配合,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信息。”赵处长说,“她正在整理‘凤凰资本’这些年在中国活动的完整脉络。陈志远也表现很好,不仅指证了王建国,还帮我们找到了几个被收买的‘证人’。”
“那就好。”林灿点头,“给他们适当的保护和奖励。特别是柳青,她这次站出来需要很大勇气。”
车驶向灿星资本。林灿看着窗外,这座城市依旧繁华,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打败了“凤凰资本”的一波攻势,但更大的挑战可能还在后面。
回到公司,夏梦已经在办公室等他。
“林总,有三件事需要您处理。”夏梦递上文件夹,“第一,诚信基金今天收到了超过五百份新的申请,需要您确定第二批资助的标准和名额。第二,王部长那边邀请您下周参加一个企业家座谈会,讨论商业环境建设。第三……沈薇薇的弟弟沈浩来找您,说想见您一面。”
“沈浩?”林灿皱眉,“沈薇薇的弟弟?他找我干什么?”
“他说,想替姐姐向您道歉,同时……想求您帮个忙。”夏梦犹豫了一下,“他说沈薇薇在监狱里情况很不好,精神接近崩溃。他希望您能去看看她,开导开导她。”
林灿沉默。沈薇薇虽然罪有应得,但她的弟弟是无辜的。而且,沈薇薇毕竟曾经……
“安排明天上午吧。”林灿说,“我去看守所见她一面。至于沈浩,你让他下午来公司,我先跟他谈谈。”
下午三点,沈浩来到林灿办公室。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里满是焦虑和疲惫。
“林总,谢谢您愿意见我。”沈浩一进门就鞠躬,“我为我姐姐做的事,向您道歉。她……她真的错了。”
“坐吧。”林灿示意,“你姐姐的事,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不用道歉。”
沈浩坐下,双手不安地搓着:“林总,我知道我没资格求您什么。但我姐姐她……她昨晚在看守所企图自杀,被及时发现救下来了。医生说,她心理状况很糟糕,有严重的抑郁倾向。”
林灿心中一紧。沈薇薇企图自杀?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看守所有心理医生吗?”
“有,但效果不好。”沈浩眼圈红了,“我姐姐不肯配合,拒绝沟通。我昨天去看她,她只是哭,说对不起我,对不起父母,说她这辈子完了……”
林灿看着眼前这个为姐姐担忧的年轻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沈薇薇固然可恨,但她的家人是无辜的。而且,如果她真的在监狱里出了什么事……
“沈浩,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林灿问。
“我想求您去看看她。”沈浩恳求道,“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您是她在上海唯一认识的人……而且,她对您有特殊的感情。也许您的话,她能听进去一些。”
特殊的感情?林灿想起沈薇薇那些温柔的眼神和话语,那些真真假假的表演。但不可否认,在某个时刻,那些表演里也许掺杂了一丝真实。
“好,我明天去看她。”林灿答应了,“但我不能保证什么。你姐姐犯的是重罪,法律不会因为她的心理状况而改变判决。”
“我明白,我明白。”沈浩连连点头,“只要您愿意去看看她,给她一点希望,我就很感激了。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姐姐被捕前,托朋友转交给我的。她说如果她出事,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林灿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浦东新区世纪大道XXX号,中信银行,保险箱编号B-0712。
“这是什么?”林灿问。
“我不知道。”沈浩摇头,“姐姐只说,这里面的东西,对您有用。她说……这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但现在用不上了,送给您作为补偿。”
林灿看着钥匙,心中快速思考。沈薇薇留的退路?会是什么?黑材料?证据?还是……
“我知道了。”林灿收起钥匙,“谢谢你送来这个。你先回去吧,你姐姐的事,我会尽力。”
送走沈浩,林灿立即叫来夏梦和赵处长。三人看着那把钥匙和纸条,神色严肃。
“保险箱里会是什么?”夏梦问。
“可能是‘凤凰资本’的黑材料,也可能是沈薇薇自己搜集的证据。”赵处长分析,“但也不排除是陷阱。沈薇薇虽然被抓,但她背后的人可能还在活动。”
林灿沉思片刻:“不管是福是祸,都要去看。赵处长,能安排一下吗?我想现在就去银行。”
一小时后,浦东中信银行。
在赵处长的协调下,银行方面同意在林灿和国安人员的监督下打开保险箱。保险箱不大,里面只有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林灿戴上手套,取出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几份文件和一个U盘。
文件第一份,是一份名单——“凤凰资本”在中国发展的全部代理人名单,包括已经暴露的和尚未暴露的。名单上有二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详细的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
第二份文件,是“凤凰资本”未来三年的中国战略计划,详细说明了他们准备渗透的行业、针对的企业、以及计划使用的手段。
第三份文件,是一份账目记录,记录了“凤凰资本”向中国境内各类人员支付的“咨询费”“赞助费”“项目费”,总额超过三亿元人民币。
而U盘里的内容更惊人——是“凤凰资本”高层会议的录音和会议纪要,其中多次提到“削弱中国科技竞争力”“控制关键产业链”“培养亲西方精英”等赤裸裸的表述。
“这些……是核弹级的证据。”赵处长震惊地说,“有了这些,我们可以把‘凤凰资本’在中国的网络连根拔起!”
林灿却皱起眉头:“沈薇薇为什么会有这些?她只是一个高级特工,不应该接触到如此核心的机密。”
“除非……她是故意被安排接触到这些的。”夏梦猜测,“‘凤凰资本’可能早就准备在必要时牺牲她,所以给她这些‘证据’,让她成为关键时刻的替罪羊或交易筹码。”
“有这个可能。”赵处长点头,“但不管怎样,这些证据对我们价值巨大。林灿,你立大功了。”
林灿却高兴不起来。他看着这些文件,想起沈薇薇那张憔悴的脸。她知道自己掌握着这样的证据吗?她知道这是组织给她留的“退路”还是“陷阱”吗?
也许,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在最后一刻,选择了良知。
“赵处长,这些证据交给你们处理。”林灿说,“但请答应我一件事——在可能的情况下,给沈薇薇一个机会。她提供了这些证据,应该算重大立功表现。”
“我会向上面反映。”赵处长承诺,“不过最终如何判决,还是要看法律。”
离开银行时,天色已近黄昏。林灿站在街头,看着匆匆下班的人群,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场斗争远未结束,但至少今天,正义又前进了一步。
而明天,他要去见沈薇薇,去面对那个曾经试图摧毁他,现在却给了他关键帮助的女人。
人生,真是充满意外。
手机震动,系统提示音响起:“获得关键证据,解锁新能力:‘证据链构建’(可自动串联碎片化信息,形成完整证据链)。新威胁‘灰狼’活动迹象加强,预计十五天内采取行动。”
十五天。林灿握紧手机。
时间不多了,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来的是谁,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会迎战。
因为这就是他的路——一个猎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