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十点，灿星资本迎来了一支由沈薇薇带领的专业尽调团队。

    五个人，清一色的黑西装，提着商务公文包，表情严肃，走路带风。领队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自我介绍叫陈凯，是沈薇薇从香港请来的资深财务审计师。

    “林总，这是陈凯，有十五年审计经验，专门负责医药科技类公司的尽调。”沈薇薇介绍道，“他的团队会全面审查‘星海生物’的财务状况、研发投入和资产情况，确保投资安全。”

    “欢迎。”林灿和陈凯握手，“夏梦会配合你们的工作，公司所有资料都准备好了。”

    陈凯推了推眼镜：“林总，按照标准流程，我们需要查阅过去三年的全部财务报表、研发支出明细、专利证书原件、以及与研发相关的所有合同和票据。另外，希望可以实地查看实验室和设备。”

    “没问题。”林灿爽快答应，“夏梦，带陈先生去准备好的会议室。”

    “好的林总。”夏梦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职业装，表情专业而冷静，“陈先生，这边请。”

    看着尽调团队离开，沈薇薇留在林灿办公室。她今天换了身浅蓝色套裙，妆容清淡，看起来更像是来谈工作的合作伙伴，而非潜在追求者。

    “林总，陈凯团队预计需要三到五天完成尽调。”沈薇薇说，“如果一切顺利，资金下周就能到账。另外，律师团队后天到上海，公关方案我也在同步推进。预计下周初，我们可以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公布应对措施和新投资，稳定市场情绪。”

    林灿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敲桌面：“沈小姐效率真高。不过……你真的不担心吗？两亿不是小数目，万一‘星海生物’真的起不来……”

    “我相信您。”沈薇薇眼神坚定，“而且，我做尽调不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帮您发现问题。有时候，外部视角反而能看出内部忽略的东西。”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林灿心中冷笑，表面却露出感激的神色：“沈小姐，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您客气了。”沈薇薇微笑，“对了，今天晚上……”

    话没说完，林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对沈薇薇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

    沈薇薇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什么？确定吗？”林灿的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紧张，“备份数据修复进度怎么样了……还有多少……好，我知道了，下午我过去一趟。”

    挂断电话，林灿回到座位，表情凝重。

    “林总，出什么事了？”沈薇薇关切地问。

    林灿揉着太阳穴，犹豫了几秒，才说：“李博士那边传来的消息。数据泄露的范围比我们想象的大，核心算法的源代码可能也被盗了。现在团队正在全力修复备份数据，但进展不乐观。”

    沈薇薇心中狂喜，表面却露出震惊：“源代码？那岂不是……”

    “对，竞争对手如果拿到源代码，可以在短时间内仿制出‘曙光’。”林灿苦笑，“现在唯一的希望，是研发团队三年前做过一次算法大升级，旧版本的数据我们有完整备份。如果能基于旧版本快速迭代出新版本，或许还能抢回先机。但这个技术细节，我没跟任何人说，包括董事会。”

    这是重磅情报！沈薇薇心跳加速，但努力保持镇定：“旧版本……迭代需要多久？”

    “李博士说，如果全力以赴，六到八个月。”林灿看着沈薇薇，“沈小姐，这个消息你暂时保密。如果传出去，‘星海生物’就真的没救了。”

    “您放心，我懂轻重。”沈薇薇郑重承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薇薇才以“不打扰您工作”为由离开。一出办公室，她就快步走向洗手间，锁上隔间门，拿出加密手机。

    “目标透露关键情报。”她快速打字，“‘星海生物’有旧版本算法完整备份，研发团队计划基于此快速迭代，预计六到八个月推出新版本。这是翻盘的关键。”

    几秒钟后，周浩回复：“情报可靠？”

    “可靠，他接完李博士电话后亲口说的，情绪真实。”沈薇薇回复，“建议让深圳那边调整策略，不能只盯着现有技术，要防备对方快速迭代。”

    “收到。继续接触，争取拿到更多细节。”

    “明白。”

    沈薇薇收起手机，对着镜子补了补妆，看着镜中自己精致却虚伪的脸，突然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林灿刚才疲惫却真诚的眼神，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但很快，这丝愧疚就被野心淹没。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拿下“星海生物”，等完成这次任务，她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金钱、地位、自由。

    深吸一口气，沈薇薇走出洗手间，脸上重新挂上职业微笑。

    与此同时，夏梦正在会议室里“配合”尽调团队。她把一箱箱事先准备好的文件搬出来，分类摆放，动作麻利，像个称职的助理。

    “陈先生，这是过去三年的审计报告原件。”夏梦递过一个文件夹，“这是研发支出的银行流水和合同，这是专利证书复印件，这是设备采购清单和发票。”

    陈凯接过文件，示意团队成员开始工作。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翻动纸张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夏梦坐在一旁，看似在整理其他文件，实则观察着每个人的动作。她注意到，一个年轻女审计员在查看研发支出明细时，用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另一个男审计员在核对设备清单时，看似无意地问：“夏小姐，这份清单上的‘高速离心机’和‘基因测序仪’，能提供采购合同吗？”

    “当然可以。”夏梦从另一摞文件中找出合同，“这里。”

    男审计员接过合同，翻了几页，突然问：“这些设备都存放在‘星海生物’的浦东研发中心吗？有没有部分在张江的备用实验室？”

    这个问题很刁钻。备用实验室是“星海生物”的机密，只有少数核心人员知道。

    夏梦心中一动，表面却平静：“所有设备都在浦东研发中心。张江那边只有行政办公室，没有实验室。”

    “哦，可能我记错了。”男审计员笑了笑，不再追问。

    但夏梦已经确定，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审计员，他在刺探实验室布局。她不动声色地继续配合，心里却把每个人的可疑行为都记了下来。

    中午十二点，尽调团队休息。夏梦回到自己办公室，锁上门，打开加密通讯。

    “目标团队中有两人可疑。”她汇报，“女性，二十五岁左右，戴黑框眼镜，在偷拍文件。男性，三十出头，平头，在刺探实验室位置。请求核实身份。”

    五分钟后，赵处长回复：“核实完毕。女性，真名王雅，表面是审计助理，实为商业间谍，有前科。男性，真名张强，前信息安全工程师，擅长网络渗透和物理安防探测。沈薇薇带来的不是普通尽调团队，是渗透小组。”

    果然。夏梦冷笑：“需要采取行动吗？”

    “暂时不要，继续监控。”赵处长说，“让他们拿到我们准备好的‘定制信息’。另外，关于刘明，我们已经控制了他，他承认收了周浩的钱，提供了机房布防图和员工排班表。作为交换，他愿意配合我们传递假情报。”

    “效率真高。”夏梦佩服。

    “他老婆刚生二胎，压力大，被我们一吓就全招了。”赵处长说，“现在他已经是双面间谍，正在向周浩汇报‘旧版本算法备份存放在张江备用实验室’的假消息。”

    完美。夏梦心中暗赞。林灿的钓鱼计划正在顺利推进，每一个环节都恰到好处。

    下午两点，林灿按照计划前往“星海生物”研发中心。沈薇薇“刚好”也要去那边办事，两人便同车前往。

    车上，沈薇薇看似随意地聊天：“林总，陈凯团队初步反馈，财务方面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研发支出占比偏高，这在生物科技公司也正常。”

    “那就好。”林灿看着窗外，“只要财务干净，其他问题总有办法解决。”

    “您说得对。”沈薇薇顿了顿，“对了，您昨晚休息得好吗？看您今天气色还是不太好。”

    “还好。”林灿说，“就是压力大，失眠。”

    “我之前说的那位中医，您要不要试试？”沈薇薇关切地说，“他真的很厉害，我有个朋友长期失眠，被他调理了三个月，现在睡眠质量大大改善。”

    林灿想了想：“也好。那麻烦沈小姐安排吧。”

    “不麻烦，我明天就帮您预约。”沈薇薇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中医调理是个长期过程，这意味着她将有更多理由接触林灿，更深入地渗透他的生活。

    车到达研发中心。李博士亲自在门口迎接，看到沈薇薇时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

    “林总，数据修复有进展了。”李博士边走边说，“旧版本算法的备份比想象中完整，我们已经组建了紧急攻坚小组，二十四小时轮班，争取在六个月内完成迭代。”

    这话是说给沈薇薇听的。林灿配合地问：“技术难点主要在哪儿？”

    “主要在算法优化和新数据训练。”李博士推了推眼镜，“旧版本是五年前的技术架构，虽然核心逻辑完整，但要适配现在的硬件和数据处理需求，需要大量重写。另外，新版本的临床数据也要重新训练模型，这需要时间。”

    “资金和设备呢？”林灿问。

    “资金暂时够用，设备……”李博士犹豫了一下，“高速计算集群需要升级，现有的算力不够。如果能有新一代的GPU服务器，速度能提升百分之三十。”

    林灿看向沈薇薇：“沈小姐，你之前说能帮忙联系设备供应商？”

    沈薇薇立即点头：“是的，我认识英伟达和AMD的中国区负责人。如果需要，我可以帮您争取最优价格和最快交货期。”

    “那就拜托了。”林灿说，“越快越好。”

    参观完实验室，李博士送两人到停车场。临别前，他看似无意地对林灿说：“林总，那份旧版本的全套纸质资料，我已经按您的要求存放到安全的地方了。电子版虽然有备份，但纸质版更稳妥。”

    林灿点头：“做得对。这种关键资料，必须多重备份。”

    沈薇薇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回程车上，她看似随意地问：“林总，李博士说的纸质资料，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林灿严肃地说，“那是旧版本算法的完整设计图纸和实验记录，是迭代研发的基础。电子数据可能被篡改或损坏，但纸质资料是物理存在，最可靠。”

    “那存放地点安全吗？”

    “绝对安全。”林灿说，“除了我和李博士，没人知道在哪里。”

    沈薇薇不再追问，但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把林灿送回公司后，沈薇薇立即联系周浩：“有重大进展。除了电子备份，还有完整的纸质资料，是迭代研发的关键。林灿和李博士知道存放地点，需要想办法获取。”

    周浩回复：“纸质资料……这比电子数据更有价值。想办法套出位置，或者直接派人获取。深圳那边已经准备行动，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得手。”

    “明白。”

    挂断电话，沈薇薇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兴奋、紧张、愧疚、野心……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想起林灿疲惫但真诚的眼神，想起他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过收手。

    但很快，现实的声音盖过了良知：两亿元的投入、周浩背后的势力、自己这些年的付出……她没有退路了。

    深吸一口气，沈薇薇启动车子，驶入车流。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以为在钓的鱼，其实是穿着鱼饵装的鲨鱼。

    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早已悄然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