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日,大雪封山已经半个月了。
靠山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白烟,像一根根定海神针插在雪海里。卓全峰家院子里,雪已经没过小腿,但他还是一大早就起来扫雪——从院门扫到仓房,扫出一条窄窄的小路。
“他爹,今儿个天这么冷,就别进山了吧。”胡玲玲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刚烧开的热水。
卓全峰拄着铁锨喘了口气,白雾从嘴里喷出来:“得进。眼看要过年了,得给孩子们挣点学费。”
“可这雪……”胡玲玲看着漫天飘舞的雪花,“听说老林子里雪都齐腰深了。”
“齐腰深也得去。”卓全峰把铁锨靠在墙上,走进屋,“熊瞎子这时候正肥,熊胆也最值钱。一个铜胆,能卖一千块。”
“一千块?!”胡玲玲吓了一跳,“那么多?”
“嗯。”卓全峰从炕梢的木头箱子里拿出那杆水连珠,仔细擦拭,“草胆三百,铁胆六百,铜胆最贵,一千起步。要是运气好碰到金胆,能卖两千。”
胡玲玲不说话了。一千块,够六个闺女上好几年的学。但她知道,猎熊是玩命的事——熊那玩意儿,一爪子能拍断碗口粗的树,一巴掌能要人命。
“要不……咱再想想别的法子?”她小声说。
“没别的法子。”卓全峰装好子弹,又把一把一尺长的猎刀别在腰后,“玲玲,你放心,我不打没把握的仗。这次我叫上小海和老六,三个人,三杆枪,问题不大。”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卓云乐顶着风雪进来,身后还跟着孙小海和王老六。三人都穿着厚厚的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像三只移动的熊。
“全峰,准备好了吗?”孙小海问。
“好了。”卓全峰背上猎枪,“走吧。”
“等等。”胡玲玲从屋里追出来,把三个布包塞给他们,“这是烙饼和咸肉,揣怀里,热乎。”
三人道了谢,揣好干粮,踩着深雪出了屯子。
雪还在下,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三人排成一列,卓全峰打头,孙小海居中,王老六殿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老林子走。雪太深了,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走了一里地就累得浑身冒汗。
“这鬼天气。”王老六喘着粗气,“熊瞎子都猫冬了吧?”
“猫冬也得出来找食。”卓全峰走在前面,“熊冬眠不是真睡,是半睡半醒,饿了就出来找吃的。这时候的熊,脾气最躁。”
走了三个小时,进了老林子深处。这里的雪更深,有些地方能没到胸口。卓全峰停下来,仔细观察雪地。
“看,熊脚印。”他指着一串碗口大的脚印。
三人围过去看。脚印很新鲜,边缘的雪还没冻硬,说明熊刚过去不久。脚印往东去了,那边有一片松树林。
“追。”卓全峰顺着脚印走。
又走了二里地,来到松树林边缘。这里的雪被熊拱得乱七八糟,露出
“有熊骚味,就在附近。”
三人悄悄摸进松树林。林子很密,松树上的积雪不时“噗噗”落下。走了大概百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山洞——洞口被雪半掩着,但能看出有动物进出的痕迹。
“是熊洞。”孙小海压低声音。
卓全峰点点头,示意两人分散开,呈三角形包围洞口。他取下猎枪,子弹上膛,瞄准洞口。
“老规矩,我喊三声,熊不出来,就往里扔炮仗。”他说。
“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洞里突然传来一声低吼!接着,一个黑乎乎的大脑袋从洞口探出来——是头黑熊,看样子有四五百斤!
熊发现了他们,人立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肩高将近一米五,站起来比人还高,獠牙外露,眼睛血红。
“开枪!”卓全峰大喊。
三杆枪同时开火!“砰砰砰!”子弹打在熊身上,血花飞溅。但熊皮太厚,子弹没打进要害,反而激怒了它。
“吼——”熊疯狂地扑过来,直取最前面的卓全峰。
卓全峰来不及装弹,往旁边一滚,躲开熊的扑击。熊一巴掌拍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积雪四溅,露出
“全峰小心!”孙小海又开了一枪,打在熊背上。
熊吃痛,转身扑向孙小海。孙小海往树后躲,熊一巴掌拍在树上,碗口粗的松树“咔嚓”一声断了!
王老六趁机开枪,子弹打在熊的脖子上。这次打中了要害,熊踉跄了一下,但还没倒。
“打眼睛!”卓全峰已经装好子弹,瞄准熊的眼睛。
“砰!”子弹从熊的左眼射入,从后脑穿出。熊身子一僵,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结束了。
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那几分钟,像过了一个世纪。
“我的娘啊……”王老六擦着汗,“这熊成精了,挨了三枪还不倒。”
“皮厚。”卓全峰站起来,走到熊跟前检查。
这是一头成年公熊,体型硕大,毛色黑亮。他剖开熊的腹部,取出熊胆——是铜胆,个头不小,颜色金黄,在雪地里泛着光。
“值了。”孙小海凑过来看,“这一个胆,少说一千块。”
“不止。”卓全峰小心地把熊胆装进特制的木盒里,“看这成色,能卖一千二。”
除了熊胆,熊掌也是好东西。四个熊掌,每个能卖五十块。熊皮完整,能卖一百。再加上熊肉,总共能卖一千五百块左右。
三人开始分割熊。雪地里太冷,必须尽快处理,否则肉就冻硬了。正忙活着,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王老六警觉地端起枪。
从林子里走出五个人,都穿着军大衣,背着猎枪。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脸横肉,嘴角有道疤。
“哟,打着熊了?”疤脸男走过来,看了眼地上的熊,“运气不错啊。”
卓全峰站起来:“你们是?”
“过路的猎户。”疤脸男掏出烟,“兄弟,这熊胆卖不卖?我出一千。”
“不卖。”卓全峰很干脆。
“一千二!”疤脸男加价。
“说了不卖。”
疤脸男脸一沉:“兄弟,别给脸不要脸。这深山老林的,出点啥事可没人知道。”
这话带着威胁。孙小海和王老六都握紧了枪。
“你想咋的?”卓全峰盯着他。
“不想咋的,就想买熊胆。”疤脸男使了个眼色,他身后四个人散开,呈包围之势。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三对五,人数劣势。而且看那四个人的架势,都是老手。
卓全峰脑子飞快转着。硬拼肯定吃亏,得智取。
“行,卖给你。”他突然说,“一千五。”
疤脸男一愣,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一千五?太贵了。”
“就这个价。”卓全峰把装熊胆的木盒举起来,“铜胆,成色好,值这个价。”
疤脸男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成,一千五就一千五。”
“钱呢?”
疤脸男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给卓全峰。卓全峰接过钱,仔细数了——没错,一千五。
他把木盒递过去。疤脸男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笑了:“兄弟爽快。走!”
五个人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全峰,你真卖了?”孙小海急了,“那可是咱们拼命打来的!”
“卖的是这个。”卓全峰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木盒——里面才是真正的铜胆,“刚才给他们的,是草胆。我提前准备了一个,以防万一。”
原来他早有准备!孙小海和王老六都笑了:“你这家伙,鬼精鬼精的!”
“快走,他们发现被骗了,肯定会回来。”卓全峰把熊肉和熊掌装进麻袋,三人匆匆离开。
果然,他们刚走出一里地,就听见身后传来愤怒的吼声:“妈的!被骗了!追!”
但已经晚了。雪太深,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找不到踪迹了。
三人背着沉重的猎物,艰难地往回走。走到半路,天已经黑了。雪还没停,风更大了。
“今晚回不去了。”王老六说,“得找个地方过夜。”
好在猎人对地形熟悉。卓全峰带着他们找到一个山洞——是他以前打猎时发现的,不大,但能避风。
三人钻进山洞,生起一堆火。火上烤着熊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今天险啊。”孙小海啃着肉,“要不是全峰机灵,咱们三个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
“那伙人是干啥的?”王老六问。
“看架势,不像普通猎户。”卓全峰说,“倒像是专门收山货的二道贩子,说不定跟上次偷飞龙那伙人是一路的。”
“这些人越来越嚣张了。”孙小海叹气,“咱们打点猎物不容易,他们还来抢。”
“世道变了。”卓全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以后打猎,得加倍小心。”
吃过饭,三人轮流守夜。卓全峰值第一班,他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风雪,心里想着家里。
出来一天了,不知道玲玲和孩子们咋样。六个闺女,最小的六丫才四岁,这么冷的天,别冻着了。
还有大哥——上次赌债的事后,大哥老实了一阵,但狗改不了吃屎,谁知道会不会再犯。
想着想着,天渐渐亮了。雪停了,风也小了。
三人收拾东西,继续往回走。中午时分,终于看到了屯子的轮廓。
“可算回来了。”王老六松了口气。
进了屯,直接去王老六家——他家的仓房大,能处理猎物。熊肉分割好,按老规矩分——卓全峰拿四成,孙小海和王老六各拿三成。
分完肉,卓全峰拿着熊胆回家。一进院,就听见屋里传来哭声——是胡玲玲在哭!
他心里一紧,快步冲进屋。只见胡玲玲坐在炕上,抱着六丫哭,其他五个闺女围在旁边,也都眼泪汪汪。
“咋了?出啥事了?”
胡玲玲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他爹……咱家的钱……钱没了!”
“啥?!”卓全峰脑子“嗡”的一声,“啥钱没了?”
“就是你藏炕洞里的钱!一百五十块!全没了!”
卓全峰冲到炕边,扒开炕洞——里面空空如也!他藏钱的地方很隐蔽,除了他和胡玲玲,没人知道。
“谁拿的?”他声音发颤。
“我……我不知道。”胡玲玲哭得更厉害了,“今儿个早上我去仓房拿柴火,回来就发现炕洞被人动过,钱就没了……”
卓全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检查炕洞——边缘有新鲜的划痕,是用铁钩子钩的。家里没有这样的铁钩子。
“有人进来过。”他说,“从窗户进来的。”
窗户上的插销坏了,他一直没修。没想到给了贼可乘之机。
“会是谁呢?”胡玲玲问。
卓全峰没说话,但他心里有数。屯里人虽然穷,但大多朴实,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唯一的可能……
他冲出屋,直奔大哥家。
大哥家院里,卓全兴正在劈柴。看见卓全峰气势汹汹地进来,他脸色一变:“全峰,你……你咋来了?”
“大哥,我家丢钱了。”卓全峰盯着他,“一百五十块,藏在炕洞里。”
卓全兴手里的斧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你……你啥意思?怀疑我?”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家炕洞里藏钱?”
“我咋知道!”卓全兴急了,“你怀疑我偷钱?我是你哥!”
“亲哥咋了?”卓全峰声音很冷,“上次赌债的事忘了?三十块,你拿啥还的?”
卓全兴被问住了,脸涨得通红:“我……我是借了你的钱,但没偷!”
“那你说,钱哪去了?”
“我哪知道!”
兄弟俩正吵着,三嫂刘晴从屋里出来:“吵啥吵啥?大老远就听见了!”
“三嫂,我家丢钱了。”卓全峰说,“一百五十块。”
刘晴眼珠一转:“丢钱了?啥时候丢的?”
“就今天早上。”
“哎呀!”刘晴一拍大腿,“今儿个早上我看见个人影,从你家后窗户翻出来,跑得飞快!”
“谁?”
“没看清脸,但看身形……像是刘大龙!”
刘大龙?卓全峰皱眉。上次打鹰的事,刘大龙赔了一百五十块,一直怀恨在心。要说报复,也有可能。
“你确定?”
“确定!”刘晴说得斩钉截铁,“我亲眼看见的!”
卓全峰转身就走。他先去了屯长家,把丢钱的事说了。屯长很重视,立刻带着几个民兵,挨家挨户查。
查到刘大龙家时,刘大龙正在炕上喝酒,看见他们进来,醉醺醺地问:“干啥?查户口啊?”
“刘大龙,卓全峰家丢钱了,一百五十块。”屯长说,“有人看见你今儿个早上从他家后窗户翻出来。”
“放屁!”刘大龙跳起来,“我今儿个根本就没出门!不信问我娘!”
刘大龙他娘在旁边作证:“是啊,大龙今儿个感冒了,在炕上躺了一天,没出门。”
“那谁能证明?”屯长问。
“我!”门外传来声音,是刘二龙,“我能证明!我哥今儿个一直跟我在一起!”
这就怪了。刘晴说得有鼻子有眼,刘大龙这边也有不在场证明。
屯长想了想,对卓全峰说:“全峰,这事儿蹊跷。要不这样,你先回去,我们再查查。”
卓全峰点点头,回家了。他心里明白——这事儿,八成跟大哥有关。刘晴那个证词,来得太巧了,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回到家,胡玲玲还在哭。六个闺女都围着她,最小的六丫不知道发生了啥,也跟着哭。
“别哭了。”卓全峰坐下,“钱丢了就丢了,人没事就行。”
“可那是一百五十块啊……”胡玲玲哽咽,“够咱家吃一年的……”
“我有办法。”卓全峰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你看这是啥。”
打开木盒,金黄色的熊胆在油灯下泛着光。
“熊胆?”胡玲玲愣了,“你打着了?”
“嗯,铜胆,能卖一千二。”卓全峰说,“明天我去县里卖了,钱就有了。”
胡玲玲这才止住哭,但还是很心疼那一百五十块:“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偷咱们的钱……”
“放心,会找出来的。”卓全峰说。
晚上,一家人吃了熊肉炖粉条——这是难得的硬菜,但大家都没啥胃口。吃完饭,孩子们睡了,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炕上说话。
“他爹,我总觉得……这事儿跟大哥有关。”胡玲玲小声说。
“我也这么想。”卓全峰说,“但没证据。”
“要真是大哥,你咋办?”
卓全峰沉默了。过了很久才说:“要是他,我就当没这个哥了。”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带着熊胆去了县里。他先去了县药材公司——这是国营单位,收购药材价格公道。
接待他的是个戴眼镜的老头,姓陈,是公司的老药师。陈药师接过熊胆,仔细看了看,又用放大镜照了照。
“好东西。”他点头,“铜胆,成色上等。按国家牌价,一千一百块。”
“能再多点吗?”卓全峰问,“我听说黑市能卖一千五。”
“黑市是黑市,我们这是国营。”陈药师推推眼镜,“不过……你这胆确实好,我做主,给你一千二。不能再多了。”
一千二,已经超出预期了。卓全峰点头:“成,卖给您。”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十二沓大团结,每沓一百,厚厚的一摞。卓全峰小心翼翼地把钱装进帆布包里,紧紧抱在怀里。
出了药材公司,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县百货商店。马上要过年了,得给孩子们买点东西。
他给六个闺女每人买了双棉鞋——翻毛的,里面絮着棉花,暖和。每双八块,六双四十八块。
又给胡玲玲买了块花布——红底白花,能做件新棉袄。布票加钱,花了十五块。
还给老爷子买了顶新帽子,狗皮的,二十块。
最后,他咬了咬牙,买了个红灯牌收音机——一百二十块。他想让闺女们听听外面的世界,长长见识。
东西买齐了,大包小包地往家赶。走到半路,天又下雪了。他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心里却热乎乎的。
有了这一千二,孩子们能上学了,家里能过个好年了。
回到屯里,已经是下午。他先把东西送回家,胡玲玲看见这么多东西,又惊又喜:“他爹,你……你买这么多干啥?多费钱!”
“该花的就得花。”卓全峰把收音机放在炕上,“来,试试这个。”
插上电,打开开关,收音机里传出声音——是新闻广播,字正腔圆。六个闺女都围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会说话的匣子。
“爹,这里面有人?”大丫问。
“没人,是电波。”卓全峰解释,“以后你们好好读书,就懂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吵闹声。卓全峰出去一看,是大哥和三嫂在吵架。
“就是你偷的!别不承认!”刘晴指着卓全兴的鼻子骂。
“你血口喷人!”卓全兴气得脸通红,“我没偷!”
“你没偷?那你这新棉袄哪来的?还有这烟,大前门,一块五一包,你抽得起?”
卓全峰这才注意到,大哥身上确实穿了件新棉袄,蓝色的,簇新。手里还夹着根烟,确实是大前门。
“大哥,你这棉袄……”他走过去。
卓全兴看见他,脸色变了变:“全峰,你……你回来了?这棉袄是……是我借的。”
“借的?跟谁借的?”卓全峰盯着他。
“跟……跟王老六借的。”
“放屁!”刘晴又骂,“王老六啥时候有这么好的棉袄?我咋不知道?”
卓全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卓全峰心里明白了——钱,真是大哥偷的。
他深吸一口气:“大哥,你跟我来。”
把大哥拉到自己家,关上门。卓全峰看着他:“大哥,你说实话,钱是不是你偷的?”
卓全兴低着头,不说话。
“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去报案。一百五十块,够判三年。”
“别!”卓全兴慌了,“全峰,我……我是你哥啊!”
“你还知道你是我哥?”卓全峰声音发颤,“偷自己亲弟弟的钱,你这是当哥的该干的事?”
卓全兴“噗通”一声跪下了:“全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就是手痒,又想赌,没钱,就……”
“钱呢?”
“输……输光了……”
全输光了!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想打,但最后还是放下了。
“大哥,从今儿起,我没你这个哥了。”他声音很冷,“你走吧。”
“全峰!全峰你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走!”
卓全兴被赶了出去。院子里,胡玲玲和孩子们都听见了,谁也没说话。
晚上,老爷子来了。老人家拄着拐棍,脸色铁青。
“全峰,你大哥……是不是偷钱了?”
卓全峰点头。
老爷子老泪纵横:“造孽啊……造孽啊……我老卓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败家子……”
“爹,您别难过。”卓全峰扶老爷子坐下,“以后,我养您老。”
“我不是难过这个。”老爷子擦擦眼泪,“我是难过,你们兄弟,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屯里传开了——卓全兴偷自己弟弟的钱去赌,输了个精光。现在被赶出家门,没地方去,在屯口的破庙里蜷着。
有人同情,有人唾骂。
卓全峰没管这些。他把卖熊胆的钱分成几份:五百块存起来,给孩子们上学用;三百块买粮食、煤,准备过冬;剩下的四百块,他做了个决定——开春盖新房。
现在的土坯房太破了,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他要盖三间大瓦房,让闺女们住得舒服些。
这个决定,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
“他爹,咱们真能盖上瓦房?”胡玲玲还有点不敢相信。
“能。”卓全峰很坚定,“明年开春就动工。”
日子还得过。虽然丢了钱,虽然兄弟反目,但生活总得往前看。
就像爷爷常说的:“雪再大,也有停的时候;路再难,也得往前走。”
他现在,就要带着一家人,往前走。
往更好的日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