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觥筹交错,人声喧杂,可有关冠军的议论,非但没有随着热闹散去、渐渐淡去,反倒像被酒香与灯火越燃越旺的暗流,愈演愈烈。
众人越聊越兴致高昂,越说越心神激荡,明明不见其人,他的名字却在满场宾客口中辗转流传,成了整场盛宴里,最令人痴迷、最挥之不去的话题。
周围的起哄的人们更是炸开了锅,一边诧异冠军的神秘,一边看着陆景尧铁青又尴尬的脸色,暗自偷笑,方才还围着陆景尧奉承的几人,也悄悄退到了一旁,场面一时变得格外微妙。
没人注意到角落。
鹿知眠正安安静静待在暗处,慵懒地咬着鲜榨橙汁的吸管,一身清淡疏离,仿佛与周围同处于两个世界。
他本就低调,从不屑于靠奖项博眼球。
可他身边实验室的小伙伴实在憋不住。
弗克斯性子大大咧咧,最爱凑热闹,一听全场都在好奇冠军是谁,立马眼睛一亮!
这可是他们老大的高光时刻!
是他们整个实验室的骄傲!
于是,弗克斯灵机一动,眼球都转了一圈。
当场扬声,一嗓子直接喊穿全场:“冠军在这儿呢!”
话音一落,仿佛就连悠扬的音乐声都进入间奏中断了一下。
所有人猛地回头。
下一秒,弗克斯伸手狠狠一推鹿知眠的肩膀。
鹿知眠完全没防备,猝不及防向前踉跄了一步。
手里的橙汁杯一晃,橙黄色的果汁当场泼洒出来,溅在他领口、衬衫内衬,湿得格外显眼。
鹿知眠骤然蹙眉,回头又气又无奈,狠狠瞪了弗克斯一眼。
弗克斯瞬间蔫了,尴尬挠头:“……我、我不是故意的。”
鹿知眠懒得计较,抬手想擦衣襟上的污渍,准备找周围的侍应生要纸巾。
就在这时。
一双纤细白净、纤细优雅的手,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柔软的手帕轻轻覆上他沾了果汁的衣领,动作温柔至极。
一道轻柔亲昵、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软软落下:“怎么这么不小心?等会儿到我房间换一身吧。”
鹿知眠抬眸。
是阚清霜。
她垂着眼,一脸温柔心疼,指尖细细替他擦拭污渍,姿态亲近自然,旁若无人。
刚才还在议论舒云瑾、议论冠军的全场,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两人身上。
万众瞩目之下。
她对他,温柔、亲昵、自然、熟稔。
那语气,那动作,那毫不避讳的关心……
根本不是普通朋友的范畴了。
周围人瞬间炸开,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震惊与揣测:
……他们是什么关系?
……她居然对他这么亲近?
鹿知眠僵在原地,神色微怔。
而不远处的舒云瑾,看着这刺眼的一幕,脸上笑意未减,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冷了下去。
阚清霜伸手要替他拭去衣领上的浅痕,指尖刚要碰上,鹿知眠身子猛地一僵,神色微愣,下意识后退半步,低声道:“我自己来就行。”
可阚清霜仿佛早料定他会闪躲,柔柔软软地轻轻牵住了他的手,语气裹着几分温柔嗔怪,音量不大不小,恰好能落入周围人的耳中。
“听话,等污渍印进去,就不好擦了。”
她顿了顿,声线更柔,却字字清晰:“况且,核心研发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今天是项目最重要的加冕环节,等会儿各路教授、长者都在场,你总不能以这副模样出席我的加冕礼吧。”
今夜便是整场盛宴的高潮,阚清霜将站在最中心的位置,主持项目后续,接受全场加冕,登台致辞,接受所有人的瞩目与敬意。
这话落下,周遭已不知多少道目光悄悄落在两人身上。
鹿知眠沉默片刻,终究没再推脱。
阚清霜垂眸,轻柔细致地替他擦净领口,唇角微微上扬,漾起一抹温柔又笃定的笑意。
不远处的人群之中,舒云瑾静静站在阴影里,将那一幕尽收眼底。
指节因过度用力,死死攥着香槟杯,纤细的手指一片惨白,骨节绷得发硬,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剔透的水晶杯生生捏碎。
杯壁冰凉,却压不住她胸腔里狂烧翻涌的妒火,几乎要从眼眶、从喉间、从每一寸毛孔里溢出来。
她看着阚清霜牵住他的手,看着他没有拒绝,看着两人近得暧昧、看得刺眼、看得她心脏抽痛发颤。
忍了又忍,她再也忍不下去。
舒云瑾脸色冷得像冰,眸底淬着寒意,抬脚就要冲上前。
可就在这时,手腕忽然被纪佑源猛地扣住,死死拽住。
纪佑源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她满脸焦急,压低声音急声劝道:“我就知道你,别冲动!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想干什么?”
“不过就是帮忙擦个领子,没什么出格的,你别闹。”
“忍住,千万要忍住呐。”
舒云瑾浑身僵立,胸口剧烈起伏,嫉妒与恨意几乎将她吞噬。
她被死死拉住,半步不能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刺眼的画面,冷艳的脸上,一片死寂的狠意。
纪佑源的劝诫她半句都听不进去,肩背绷得像一张快要崩断的弦,只想不顾一切冲上去撕开那副伪善温柔。
纪佑源见她眼神发狠、根本劝不住,情急之下,直接搬出了她最软肋、最放不下的人。
“你现在冲上去,你让小朋友怎么办? 他会有多为难?”
这句话,像一盆冰冷水,狠狠浇在她烧疯的心上。
舒云瑾动作猛地一滞。
她比谁都清楚,阚清霜敢这么明目张胆、温柔做作,就是吃准了她顾全大局、顾着他,绝不会在这种盛典上发疯。
就是算准了她心软。
她胸口剧烈起伏,嫉妒、憋屈、恨意、不甘绞着心脏疼,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每一寸都在叫嚣着忍无可忍。
可她一闭上眼,就浮现出这些天鹿知眠泡在实验室里,疲惫、专注、为这场研发会熬到眼底发红的模样。
不能毁了他这些天的努力结果。
最终,舒云瑾僵硬地停住了脚步。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指尖依旧惨白,脸色冷得刺骨,却再也没有往前迈一步。
只是那双盯着前方的眼睛,早已寒得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