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寂静得像一潭凝固的死水,没有半分声响,连风都似被冻住,整个狭小的空间彻底陷入死寂,连空气都沉甸甸的,压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地上散落着被阚清霜揉得面目全非的诊断报告,边角被攥得发皱,纸絮微微翘起。
鹿知眠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这死寂里,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他弯腰,指尖轻轻触到冰冷的纸张,缓缓将那团皱巴巴的碎纸捡起来,指腹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点点、一点点地将褶皱舒展开,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生怕再弄碎这承载着噩耗的薄纸。
刺眼的白炽光下,诊断报告上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每一个医学术语,每一句冰冷的结论,都像一根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粗细一致地狠狠扎进他的心脏,钝痛瞬间蔓延开来,从心口窜至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背对着床边,身形挺拔却透着难以掩饰的颓然,身后,阚清霜就那样定定地望着他的背影,眼眶早已泛红,水汽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她紧紧抿着苍白的唇,唇瓣被咬得泛白,指尖死死攥紧,手掌越收越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靠着最后一丝力气扶着冰冷的床沿,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花,哽咽感翻涌而上,她拼尽全力压下哭腔,语气里裹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又藏着止不住的颤音,一字一顿地开口:“你走吧。”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死寂的夜里,却重如千斤。
鹿知眠就保持着展开报告的姿势,一动不动,不知道这样伫立了多久,仿佛要与这冰冷的黑夜融为一体。
良久,他才缓缓将展开的诊断报告轻轻折好,仔细收进衣袋里,动作沉稳,却难掩指尖的微颤。
他缓缓转过身,朝着阚清霜一步步走近,脚步放得极轻,刻意压稳声线,努力让语气不带上半分颤抖,可眼底翻涌的红血丝,早已暴露了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他站在阚清霜面前,目光牢牢锁住她泛红的眼眶,声音低沉而笃定,先问出了心底最急切的疑问:“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阚清霜身子猛地一僵,本就泛红的眼眶更添了几分湿意,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悬在睫尖,要落不落,熬得眼眶发酸。
她死死咬紧下唇,唇瓣被咬得泛出青白,齿尖几乎要嵌进软肉里,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哽咽压回去,整个人陷在极致的痛苦里挣扎,肩膀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她垂着眸,不敢去看鹿知眠的眼睛,仿佛只要一抬眼,所有强装的坚强就会彻底崩塌。
良久,她才缓缓松开紧咬的唇,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带着止不住的断续与哽咽,慢慢开口。
“几、几天前……”每说一个字,都像是扯着心口的伤口,疼得她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那时候忙着赶研发会的收尾工作,我想把熔断实验的参数做得再精确些,想把试剂配比调到最完美的状态……”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彻底哽咽住,抬手攥紧了身前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在抓住最后一丝力气,“可我拿着移液器的时候,手、手已经开始不自然地抖了,怎么都控制不住,连一点点试剂都没法精准滴加,根本做不了精细操作……”
泪水终于还是顺着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却像是浑然不觉,依旧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自己的伤口上狠狠撒盐:“我心里慌,想起之前没时间去复诊,这才空出时间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
话音落下,她再也忍不住,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呼吸加重了几分,满心的无助与痛苦,随着这几句破碎的诉说,像是彻底的绝望。
不等阚清霜在说话,鹿知眠上前半步,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一字一句地承诺:“别怕,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我会去找,找遍国内外所有权威专家,找遍全世界最好的医生,重新给你诊断,一定会找到治疗的方法,我绝不会放弃。”
沉重气氛笼罩着房间,夜还是那般死寂,可鹿知眠笃定的话语,像是刺破寒夜的微光,在这满是绝望的空间里,撑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
那句“别怕”落在耳畔,成了戳破阚清霜所有伪装的利刃。
她浑身猛地一颤,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憋了许久的泪水再也拦不住,顺着冰凉的脸颊滚滚滑落,打湿了衣襟,也砸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下一秒,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双臂死死环住鹿知眠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压抑已久的哭声瞬间爆发,哭得浑身发抖,哽咽得连气都喘不匀,所有的恐惧、绝望与委屈,全都在这一刻化作失控的痛哭。
鹿知眠僵在原地,没有抬手回抱,也没有推开的动作,就那样沉默地站着,任由她抱着自己,任由滚烫的泪水浸透衣衫。
酒气混着她的哽咽声萦绕在鼻尖,她抱着他,声音破碎又绵软,带着浓重的醉意,一遍遍地呢喃:“知眠,不要离开我……不要走,我现在只有你了,真的只有你了……”
这是她藏了许久,连自己都不敢直面的真心话,此刻借着酒劲与崩溃,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鹿知眠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指节绷得泛白,指尖深深陷进掌心,传来一阵钝痛,可他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始终一言不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