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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4章 这是演不下去了?
    风一过,整座矿区都像是沉进了灰里。

    

    明明是晴空万里的天气,此刻连阳光都透不出半点暖意。山岩裸露着冷硬的轮廓,参差的矿道黑洞洞的,像一道道沉默的伤口,风灌进去只发出呜呜的低响,听着让人心里发紧。

    

    三人立在矿区边缘那方简陋的石台前,风卷着细沙,刮得人眉眼发沉。

    

    老人颤巍巍拿着那蓝素净的白菊,小心翼翼的放置在矿台前,素白的花瓣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像一声没说出口的叹息。

    

    他弓着早已不再挺拔的背,对着空旷的矿区深深眷恋的凝视着,动作迟缓又郑重,嘴里喃喃着几句无人听清的歉疚,浑浊的眼里终于滚下泪来,砸在尘土里,瞬间没了痕迹。

    

    舒云瑾轻轻扶着老人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无声地给他支撑,眉眼间满是悲悯与轻柔,自始至终安静陪着,不敢出声惊扰这份迟了半生的忏悔。

    

    鹿知眠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却神色沉肃,没有多余动作,只默默看着那壮阔沉沉的山峦,眼神里带着对逝者的敬重,也藏着对老人半生遗憾的唏嘘。

    

    风掠过矿区,带着苍凉的回响,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在空旷荒芜的矿区里,显得孤寂又肃穆,所有言语都显得多余,只剩陪伴与沉甸甸的哀思,漫在这片藏着生死别离的土地上。

    

    *

    

    暮色将小院浸得一片温软又萧瑟,晚霞铺在墙头,像一层薄薄的、褪色的纱。

    

    鹿知眠和舒云瑾并肩站在老人面前,神情比来时沉了许多,眼底少了几分最初的笃定,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清醒。

    

    他们本是带着心思来的,原想着解开老人的心结,再顺理成章地推进矿区的事,以为凭自己的能力,总能两全,总能改变些什么。

    

    可直到亲耳听见那段埋在岁月里的痛,亲眼看见老人守着这片荒芜度日,他们才忽然明白,有些遗憾,旁人解不开,也不该插手;有些执念,不是道理能劝动,更不是利益能置换的。

    

    他们终究左右不了生死,也弥补不了时光,反倒差点亲手打碎老人仅剩的念想。

    

    他们的初衷变了。

    

    对他们来说这片矿区是难得的实验燃剂,可是对老人来说是一生的念想。

    

    从矿区回来的路上,老人反倒没了先前那股沉郁悲痛的模样。

    

    这么多年的痛压在心底,方才尽数说出来,像是卸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眉宇间竟释然了许多,或许他不该在这么消沉的下去了。

    

    老人敛了敛神色,又慢慢退回了平日里那副高冷又傲娇的样子。

    

    进了小院,他一眼就看出两人情绪沉重,眉眼间带着愧疚与怅然,连说话都小心翼翼,没了之前的热络。

    

    老人反而先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促狭,故意揶揄开口:“怎么回事啊你们俩?今天吵架了?”

    

    他上下扫了两人一眼,语气慢悠悠的:“之前在我跟前腻歪得不行,恩爱秀得我眼睛都快瞎了。这会儿倒好,站得八丈远,看着格外生分……这是演不下去了?”

    

    闻言,两人猛地一怔,脸上的沉重瞬间被错愕取代。

    

    两人几乎同时抬眼看向老人,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愣神间,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直白,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硬生生把脸上的惊色压下去。

    

    两人不约而同换上一副茫然又无辜的神情,眼神飘了飘,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仿佛刚才老人那句话,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鹿知眠喉结微微动了动,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心虚:“爷爷,您……您说什么呢?”

    

    老人瞧着两人脸上一阵惊一阵装、飞快变换的神情,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心里暗自摇头,这两个孩子,是打算装傻耍赖到底了。

    

    他太久没见过这么鲜活有趣的场面了。

    

    方才矿区的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打心底里不喜欢那样的氛围,这小院从前满是欢声笑语,如今更不能被沉闷笼罩,这大概也是她所希望的。

    

    想着,老人故意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怎么,在你们城里,夫妻都是要分床睡的?”

    

    他顿了顿,瞥了他们房间的方向,淡淡补了句:“我那行军床,可是搁在那儿好多年没动过了。”

    

    这话一出,鹿知眠脸上的淡定瞬间崩裂,神色一阵青一阵白,当真精彩得很。

    

    话音刚落,舒云瑾便已听出他语气里的打趣与温和,丝毫没有怪罪之意。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鹿知眠,只见他一脸憨直慌乱,手足无措的模样实在惹人发笑,她终究没忍住,唇角轻轻向上弯起,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舒云瑾不动声色地轻轻握住鹿知眠的手,指尖悄悄捏了捏,示意他别慌。

    

    鹿知眠先是一怔,再抬眼对上老人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这才后知后觉恍然过来。

    

    可他性子实在坦荡,怕老人觉得从头到尾都是算计,怕这份带着目的的靠近会让老人心里膈应,他还是上前一步,认真地向老人致歉:“爷爷,对不起,我们一开始不该骗您的。”

    

    顿了顿,他语气格外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至于这片矿区,我向您保证,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提任何开采的话。”

    

    老人慢悠悠坐回那张磨得光滑的旧矮椅上,目光随意地上下打量了鹿知眠一番,语气散漫,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说不定……你们并没有骗我。”

    

    这话歧义藏得深,他看得明白,两人对彼此都是真心,只是自己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这般算起来,倒也不算全然作假。至于怎么理解,全看他们自己。

    

    不等两人细品,老人对矿区的答复,更是直接颠覆了他们的预想。

    

    “这片矿区,我愿意签。”

    

    “你们要研究,要用料,都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不许糟蹋,不许乱采,要像守着家人一样,守着这片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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