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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1章 当局者迷
    清晨的天光透亮,风软云轻,空气里都浸着清爽的暖意。

    

    鹿知眠慢腾腾地从房间里踱出来,步子拖沓,整个人都透着股没睡醒的迟钝慵懒,头发还有些微乱。

    

    视线一落就慌慌错开,不敢往舒云瑾身上多停半秒,耳根悄悄泛着浅红,整张脸明明白白写着局促与羞赧,连抬手揉眼睛的动作都显得有些不自然。

    

    廊下的老人瞥着他这副魂不守舍、慢吞吞的样子,先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又打趣的意味:“不知道的还当你是个病号呢,太阳都晒屁股了才磨磨蹭蹭爬起来。”

    

    这话一落,鹿知眠脑子里瞬间炸出昨晚与方才那些亲昵轻佻的画面,耳尖唰地红透,浑身更不自在了,连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他慌慌张张想往桌边走,心神一乱,脚下没留神,竟被凳子腿轻轻绊了一下,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

    

    老人看着他这副丢三落四、魂都不在身上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干脆别过脸去,一副实在没眼看、懒得再瞧的神情。

    

    饭桌上安安静静的,老人抬眼看向舒云瑾,随口问了句:“手上那过敏好些了没?”

    

    舒云瑾低头撩起衣袖看了眼手臂,淡红的痕迹已经浅得几乎看不见,轻声笑道:“好多了,您这药膏真管用,一晚上就消得差不多了。”

    

    老人点点头,目光慢悠悠一转,落在一旁只顾低头喝粥的鹿知眠身上。

    

    他正拿着筷子,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挑着碗里的粥,耳根还带着未褪尽的薄红,一副不敢抬头的模样。

    

    老人忽然眼睛一眯,语气慢悠悠地飘了出来,带着点促狭又了然的笑意:“也不知道昨晚是谁,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我这老头好说歹说、拦了又拦,硬是要往医院冲,半点都不信我的药膏管用。”

    

    鹿知眠冷不丁被点到,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抬头时还有点不服气:“昨天肿得那么厉害,谁知道是什么虫子咬的,万一有毒呢。”

    

    一旁舒云瑾听着,也想起昨晚他那副非要拉着她去医院、犟得拉不回来的模样,忍不住跟着老人一起打趣他:“我当时就说没事了,你偏不听。”

    

    鹿知眠梗着脖子扬了扬下巴:“昨晚那能叫没事?你都痒的差点挠破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语气里半分较真半分嗔怪,吵吵闹闹间,全是藏不住的惦记与关心。

    

    嬉笑、拌嘴、细碎的关心、不经意的触碰……

    

    热热闹闹,叽叽喳喳,像一对真正黏在一起的夫妻。

    

    老爷子表面上始终绷着脸,不理不睬,过着自己该过的生活,仿佛对这两个突然闯进来的年轻人视而不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沉寂了十几年的死水,正被一点点搅出温柔的涟漪。

    

    他一个人在这深山里待得太久了。

    

    久到院子里只有风声,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只有沉默的空气。

    

    久到他都快忘了,家里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拌嘴、有人互相惦记,是什么滋味。

    

    而现在,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吵吵闹闹、你来我往、明明在意却嘴硬、明明紧张却装作轻松的样子。

    

    老爷子恍惚间,竟像是看见了多年前,他们那个时候。

    

    那时候他们也这样,为一点小事拌嘴,为一句玩笑打闹,为彼此的小粗心互相嗔怪,屋里永远不缺声音,不缺温度,不缺烟火气。

    

    那是他失去之后,再也不敢奢望的热闹。

    

    如今被这两个年轻人重新带到眼前,不吵,不烦,反倒像一缕暖光,轻轻照进了他冰冷多年的心房。

    

    他嘴上依旧不说,眼神却软了。

    

    偶尔望着两人的背影,浑浊的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怀念。

    

    原来孤单久了,一点点温暖,就足够让人动摇。

    

    原来这两个孩子赖着不走,不是纠缠,而是悄悄把他从死寂的岁月里,一点点拉了回来。

    

    一顿早饭就在这样轻松的欢声笑语里慢慢过去。

    

    老人坐在一旁看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明明清楚两人不过是假扮夫妻,可眼下这模样,眼神、语气、下意识的维护,哪有半分假装的样子。

    

    到底是过来人,他一眼就看明白,只是当局者迷罢了。

    

    早饭过后,鹿知眠便惦记着舒云瑾手臂上的过敏痕迹,执意要再帮她涂一次药膏。

    

    那些红痕虽已淡得几乎看不清,只剩浅浅几缕印子,他却半点不肯马虎,说什么也要再敷一层稳妥些。

    

    舒云瑾拗不过他,只得轻轻挽起衣袖。

    

    他指尖微微放轻,蘸了清凉药膏,小心翼翼地覆在她肌肤上,慢慢揉开,神情专注又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极珍贵的东西。

    

    日头已升得透亮。

    

    天是一整片干净的蓝,云絮轻软舒展,风掠过院角枝叶,带着山野独有的清冽,人站在光里,连心神都跟着澄明起来,神清气爽。

    

    老人独自站在院中,目光遥遥望向矿区的方向。

    

    这段日子,院里多了这两个年轻人,原本冷清沉寂的日子,竟一点点染上了色彩,鲜活了起来。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冷硬寡言的样子,心里却早已悄悄接纳了他们。

    

    两人初来时,明面上是冲着矿区开采权,可一晃大半个月过去,他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从没有提过一次交易,没有半分算计,眼里心里全是对那片山地的真心守护。

    

    鹿知眠更是每日早出晚归,扛着工具默默打理矿区,脏活累活一件不落,半点怨言都没有,把大半区域都收拾得规整妥当。

    

    这般心意,要说不动容,那是假的。

    

    老人仰头望着远方那片熟悉的山峦,轻声呢喃,像是在对着谁低语:“……是不是你派他们来的?是不是想看看我?”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鹿知眠已经换好衣服,手里拎着打理矿区要用的工具,正准备出门继续忙活。

    

    老人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叫住了他:“小子,今天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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