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知眠被她半推半就地逼回卧室，怀里还抱着那床多余的薄被。

    

    舒云瑾早在进来时，已经将卧室门关上，现在又直接将他怀里的薄被抽走，随意的往一旁的矮椅上一扔。

    

    她声音放轻，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好了，别闹了，睡觉吧。”

    

    卧室灯一灭，整个房间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鹿知眠躺在床最靠外的边缘，身体绷得笔直，从头到脚都不敢乱动，像个被钉在床上的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明明床足够大，中间隔着老远一段距离，他却紧张得浑身神经都绷着。

    

    舒云瑾靠在床边，侧眸望着他，眼底带着一点狡黠又促狭的笑意，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调侃。

    

    “你是老古董吗？都什么年代了。”

    

    她扫了一眼那张宽敞的床，语气轻松又坦荡：“这么大一张床，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互不打扰。你就把它当成一张单纯用来睡觉的工具不行吗？”

    

    话说到最后，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故意逗人的意味，眼尾弯起：“还是说……你心里，在想别的？”

    

    一句话，直接把鹿知眠本就泛红的耳根，烧得彻底通红。

    

    鹿知眠像是被她那句调侃戳中了心事般，猛地深吸一口气，慌得差点乱了节奏。

    

    “没有！”

    

    声音又急又快，似是带着点被戳穿的恼羞成怒，“我什么都没想，睡觉！”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拢了拢，身体绷得像根弦，连侧脸都绷得紧紧的，不敢再看她半眼。

    

    耳尖红得彻底，在昏暗里都藏不住那点又慌又乱的窘迫。

    

    夜色从窗外窜进来，铺洒在两具拢起的身形上。

    

    两人一左一右，分得清清楚楚，鹿知眠还特意往床边最边缘缩，半个身子都快悬空。

    

    舒云瑾没立刻躺平，反而微微支起身，靠在床头，安安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他闭着眼，睫毛却轻轻颤着，明明没睁眼，却像精准感知到她的目光，一动不动，硬撑着装睡。

    

    黑暗里，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又轻又无奈，带着点哭笑不得：“你睡过来一点，再往边靠，翻个身就能掉下床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掺了点委屈又好笑的调子：“我又不会吃了你，我有这么恐怖吗？”

    

    鹿知眠依旧背对着她，闭着眼装睡，半点动静都没露。

    

    只是下一秒，肩背线条微微一僵，身躯极慢、极轻地往里挪了挪，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那道快要坠床的边缘。

    

    全程没睁眼，没说话，却乖得要命。

    

    长夜漫漫。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终于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

    

    昏暗的视觉下，听觉总是异常的灵敏。

    

    鹿知眠一动不动地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她是真的睡熟了，才敢极轻极慢地翻过身。

    

    睫毛微微颤动着，他微微侧眸，朝她那边望去。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悄悄溜进来，落在她脸上，晕开一层淡淡的柔光。她睡得很安稳，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影，安静得不像话。

    

    他就这么怔怔望着，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柔。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黑暗里，她眼睫轻轻一动，嘴角微不可察地、悄悄扬了一下，快得像不曾存在过。

    

    她一直清醒着，清清楚楚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翻身的动静，感受到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心底早已经软成一片。

    

    夜色渐渐暗沉。

    

    不知过了多久，鹿知眠折腾了一天，困倦来袭，呼吸声也渐渐沉了下去，彻底陷入熟睡。

    

    这时，舒云瑾才缓缓睁开眼。

    

    她没有他那样小心翼翼、步步试探。

    

    她是蓄谋已久。

    

    望着他安稳的睡颜，她眼底一点点软下来，温柔得不像话。

    

    她慢慢朝他靠近，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抬手，小心翼翼地揽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轻轻依偎进他怀里。

    

    全程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半分。

    

    在她碰到他的那一刻，他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睡眼惺忪般，却没有醒，甚至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

    

    舒云瑾就这样安安稳稳地抱着他，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彻底放下所有紧绷，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漫进房间。

    

    两人早已紧紧依偎在一起，鹿知眠从背后轻轻环着她，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睡得安稳又自然。

    

    晨光透过窗帘缝挥洒进来。

    

    鹿知眠眼睫微微一动，睡眼惺忪的睁开了眼。

    

    意识恍惚间，手臂先感受到怀中人柔软的腰身，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

    

    醒了却又没有完全醒，因为手上的触感极佳，他下意识的搂紧了怀中人，又软又香的，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等到意识慢慢清醒，他手臂轻蹭的动作一顿……

    

    猛地一僵，缓缓低头看去。

    

    整个人瞬间愣住，瞳孔都微微一缩。

    

    昨晚明明还分得清清楚楚，怎么一醒过来，就抱得这么紧？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咚”地一下撞上来，又慌又乱，耳尖唰地红透。

    

    而怀里的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一脸刚睡醒的茫然，眼神朦胧，还带着点刚醒的慵懒。

    

    看着他这副模样，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这从头到尾，都是她的杰作。

    

    舒云瑾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微微抬眸，对上他震惊又僵硬的眼神，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无辜又自然：“怎么了？”

    

    鹿知眠看着她一脸浑然不觉的样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只能僵在原地，抱着怀里的人，又慌、又烫、又有点莫名舍不得松开。

    

    舒云瑾察觉到他浑身紧绷，低头瞥了眼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臂与腰身，先是愣了一瞬，跟着慢悠悠往后轻退半寸，假装刚发现这姿势有多亲密。

    

    脸颊微微一热，眼睫垂着，声音软乎乎带点刚睡醒的哑，一脸无辜又有点不好意思：“……怎么抱成这样了。”

    

    那模样，纯良得不像话，好像昨晚悄悄钻进他怀里的人根本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