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灯光低低垂落,把桌面晕成一片柔和的光晕。窗外夜色沉静,只余下零星灯火,室内安静得能听见碗筷触碰的轻响。
与清晨的位置相同,两人面对着面安静中又带着点拘谨。
舒云瑾抬眸看了看。
鹿知眠似乎还没完全适应这样近距离的相处,坐得端正,话也少,连夹菜都带着几分克制。
她没刻意去逗他,也没说那些容易让气氛紧绷的私事,只是很自然地夹了些菜往鹿知眠的碗中。
“对了,明天去矿区的事,我跟你对一下,矿石晶真的符合我们的标准吗?”
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早有准备。
她语气平稳,像在办公室谈项目一样,条理清晰地说起路线、对接的人、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项,还有现场可能要确认的几个关键点。
闻言,鹿知眠原本紧绷的肩线悄悄放软,眼神也定了,认真听着,偶尔会开口补充几句专业判断,声音沉稳,逻辑清晰。
不再是那个手足无措的人,变回了那个可靠、从容的他。
舒云瑾一边慢慢吃着菜,一边听他说,目光温和,不打断、不逼问,只在合适的时候接一句。
桌上的饭菜冒着淡淡的热气,灯光柔和,话题落在正事上,反倒让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尴尬悄悄散了。
鹿知眠渐渐自在起来,甚至会主动跟她确认明天的细节与注意事项。
舒云瑾看着他终于放松的样子,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只要他不难受,怎么聊都好。
一顿晚饭,没有暧昧拉扯,没有试探,只有安稳的对话、清淡的饭菜,和她不动声色、小心翼翼的迁就。
餐后,鹿知眠主动收拾着残余饭羹和锅碗瓢盆。
晚餐是舒云瑾做的,那么餐后的收拾工作自然是由鹿知眠全程包下了。
舒云瑾也没有跟他抢,乐的清闲。
碗筷碰撞的轻响停在厨房门口。
鹿知眠擦着手走出来,客厅只开了盏暖光落地灯。
舒云瑾双腿盘着,随意的坐在沙发上,膝盖上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光线落在她侧脸上,安安静静的。
她没抬头,只余光瞥见了鹿知眠的身影,便轻轻唤了一声。
“知眠,过来一下。”
鹿知眠走近,在沙发边站定。
她指尖点了点电脑屏幕上那条弯弯曲曲的路线图,眼底带着几分认真。
“你刚才吃饭时说,矿区路不好走,又远,老矿主也难谈,未必一天能成,很可能要住那边。”
鹿知眠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舒云瑾指尖熟练的在鼠标板上滑动。
“这是我刚刚草拟的方案,你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在改。”
鹿知眠看着上面框架清晰的方案,把他刚刚随口提了一句的难处,都标注了出来。
路线、备选住宿、对接节奏、甚至连万一谈不拢需要二次上门的备用计划都列得清清楚楚。
每一条都考虑得周全妥帖,完全是替他在兜底。
舒云瑾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藏着不动声色的细心:“如果真要在那边待几天,就按这个走,省事。”
鹿知眠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安排,有那么一瞬整个人都愣怔了。
喉间微微发涩,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几秒,他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她这份方案细到无懈可击,逻辑清晰、备选充足,确实是眼下最省事、也最稳妥的方案了。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没说出口的动容,只低声应了一句:“嗯,就按这个来。”
接下来两人并肩坐着,一起讨论着更加完善了这个方案流程和后续计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因为明天要赶路的行程,至少今晚总不能熬夜吧。
卧室内,鹿知眠目光直直落在唯一的一张大床上,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发愣。
房间不大,床却显眼,他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舒云瑾还没完全走进来,只在门口瞥见他那副僵硬发怔的模样,心里就了然。
这人,又开始不自在、又开始为难了。
果不其然,没几秒,鹿知眠就轻手轻脚抱了一床薄被,低着头往外溜,明显是打算去睡沙发。
刚走到门口,就被她直接堵了个正着。
她抬眼望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分说的笃定:“你去哪儿?”
鹿知眠怀里抱着被子,整个人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窘迫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眼神有些飘忽,就是不敢跟她对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结结巴巴的借口:“我……我睡沙发就行,床……床留给你。”
那模样,明明紧张得不行,却还是一副倔强的姿态,又窘迫又好笑。
舒云瑾看着他怀里那床薄被,再看看他僵硬紧绷的身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往前半步,直接堵死他往外溜的路,抬眸看他,语气淡淡,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沙发那么窄,怎么睡?”
他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抱着薄被站在门口,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头。
“你自己的身高腿长,你自己没点数吗?难不成你要截肢睡沙发?”
她看着他这副又窘迫又较真的模样,心底又软又好笑,也不跟他多绕,伸手轻轻按住他怀里的被子,往上抬了抬。
“里面床够大,互不打扰。”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分说的笃定,“你明天不是还要开车?睡沙发休息不好,你总不想明天二尸两命吧?”
一句话,让鹿知眠终于有了窘迫以外的反应了。
他微微蹙了蹙眉,看着舒云瑾,随即将怀中的薄被用一只手夹着,另一只手直接握住了舒云瑾的手腕,朝着卧室的那扇木门上蹭了蹭。
“乱说话,要摸木头,这样就不灵验了。”
舒云瑾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愣怔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眉眼含着温柔笑意,收回手,直接揉了揉鹿知眠的脑袋,语气软的不行:“好,我乱说话,我摸木头。”
说着,手上的力道稍稍加重了些,将鹿知眠的头发胡乱揉搓着。
鹿知眠闪躲不及,语气轻快又局促:“你……你干什么!”
“不是你叫我摸木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