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闻言收敛思绪看向楚剑。
“师尊,如果我没猜错,林初一是天生剑骨。”楚剑在秘境中和林初一交手的那几下,他后来总觉得哪里似曾相识,不是剑招剑势上的,而是其他被他忽略的东西。
天生剑骨世间少有,与之相关的记载并不算多,楚剑原本也没有往这个方面去想,但在坠下悬崖灵力被压制后,他对着崖壁刺下的那一剑,那毫无招式最为基础的一剑,让他想起了还未步入仙途时握剑的那种感觉。
天生剑骨之所以叫天生剑骨,就是因为对于剑道的先天亲和力,只是摸着剑都觉得心中欣喜十分安心。他在儿时捡根树枝便能冥冥中感知到该如何挥挑刺劈,如何使用手中之剑,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而他在林初一身上感受到了类似的东西。
顾行之闻言思索片刻,带着楚剑上了望清宗。
——
“天生剑骨?”杨长老看着躺在床上的林初一,如何看都不像是有副天生剑骨的人。
“林初一入宗时未测根骨吗?”顾行之问道。
“他当初是被严息山带回来的,并没有像寻常弟子入门那样测试根骨,只后来在学堂时测过一次灵根。”杨长老回想了一番,发现确实有些蹊跷,再想到楚远山本就心怀不轨,故意隐瞒甚至掩藏也不是没有可能。
“劳烦顾宗主给初一这孩子看看,若真是有什么障眼法,只怕老夫也识不破。”杨长老退开一步。
顾行之上前,伸手搭在林初一的腕上,探入灵力,在探查根骨前他先是看到了林初一满目疮痍的经脉,这样的经脉,即便真的是天生剑骨,只怕也……
灵力游走到脊骨之处,他感受到了一阵阻力,与林初一本身的灵力不同,有人在林初一体内做了手脚阻碍他人探查。顾行之试了试强行破开,但刚一用力就见林初一面露痛色,那样的经脉情况并不能承受两股灵力的较劲,若真的强行探查只怕会伤了根本。
“让我来吧。”李清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前辈请。”顾行之收回灵力起身微拜让开了位置。
虽然都是化神期巅峰但也有境界上的不同,这位望清宗前任宗主步入化神巅峰已经数百年,在修道一途的造诣是顾行之远远不及的。更不要说那道灵力很可能是楚远山设下的,由他的师尊来破解也更为稳妥。
李清云坐下没多久,只见林初一面露痛色又很快缓了下来,顾行之再看林初一已经能明显感觉到不同。
看来楚剑猜对了。
“诶——”李清云收回灵力深深叹了一口气,面露痛色地看着昏睡中的林初一。
“此事我会告知执法堂,给这孩子一个交代。”说完便起身离去,楚剑看着那位前辈远去的身影,觉得他的背影好像苍老了不少。
“竟然是真的……”杨长老想到林初一那被摧残损耗的经脉,心中悲痛,多好一个孩子啊,他本可以仙途坦荡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回去吧。”顾行之摸了摸楚剑的头,看着自家徒弟懵懵懂懂的眼神,在心中轻叹,可惜了。
——
“好久不见哇!”林初一睁眼看见熟悉的白茫茫,听着耳边欢脱的声音,突然意识到他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我又要死了吗?”林初一躺着不太想动,和上次失去了所有痛觉一身轻松不同,这一次他觉得好累啊,只是像这样躺着都是件很累的事情。
“唔——怎么说呢?”白雾思索了一下才开口,“你的身体已经安全了,但是你的心魂快要散了。”
“心魂?”
“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你的心魂出现了很多的裂缝,和身体的联系也很弱。”
“这样啊……”大概是楚远山他们做的吧,也许是觉得他这个灵魂不太听话,于是只想留下一个像林清沉的身躯。
他以为自己多少会感到愤怒感到不甘,但事实上他除了疲惫再没有别的感觉,兴许那些心魂上的缝隙让他的情绪都流走了吧。
“主人留的丹药好像解决不了你这种情况呢。”白雾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蹲在他身边,“你打算怎么办呢?”
“小白,我好累啊……”林初一缓缓闭上眼,放开自己的五感,放松自己的心神,放任自己慢慢沉下去。
忽然一阵风吹过,伴随着轻轻的铃声,慢慢靠近,一双冰凉的手将他抱起。
“抱歉啊……”那人叹息般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响,初一想睁开眼看看那人,却被冰凉的手遮盖住了双眼。
他的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身体,在他的身躯里游走,如同清凉的溪流缓缓淌过他的每一寸经脉。
他渐渐感知到了存在,感受到了他的躯体的感受,他在慢慢回到自己的身体。
他强撑着抬手抓住那只冰凉的手,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握住,“你是谁?”
那只手轻轻握住了他,“我只是……一个罪人……”
那人的话轻轻飘散在风中,他的意识也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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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宗试炼上发生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修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折剑仙尊的功法重现人间。
如此轰动的消息甚至炸出了不少隐世之人,望清宗短短几日就接到了数百封拜帖,但都一一拒绝了。
几日后,望清宗发出公告——宗主楚远山私自干涉试炼,侵害弟子,即日起卸任望清宗宗主一职。按望清宗条律处十钉之刑,禁闭三十年。
公告一出,大家都在讨论楚远山到底做了什么会有如此重的惩罚。
钉刑是望清宗最重的刑法之一,行刑者将蚀魂钉打入受刑者经脉之中,蚀魂钉会不断侵蚀受刑者的经脉,让其往后余生都在痛苦中度过。对于楚远山这样的化神期修者而言,钉刑不仅会让他修为大跌,还会成为永远的耻辱。
于是楚远山在一天夜里从望清宗刑牢中逃走了,还重伤了看守的长老,被李清云出手重伤后出逃。
望清宗很快挂出了楚远山的通缉令,短短几日原本风光无限的望清宗宗主就成了东躲西藏的通缉犯。
望清宗内众位长老聚集在一起,开会协商后续事宜。
“我还是觉得通缉一事过于草率!这让旁人如何看我望清宗!”一位长老拍案喊道,这几天他已经听到了不少外界的流言蜚语,不少人都在猜测他们望清宗内部不和。
“远山好歹教出了林清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么对他确实让人寒心。”又一位长老开口道。
“还好意思提林清沉?各位长老怕不是忘了,清沉当初是拜的百家师,不过是对外拜在楚远山的名下。至于苦劳?功法剑道都是那孩子自学的,苦不了他楚远山一点。”灵剑峰孙长老开口道,这次试炼的事情险些波及到他的宝贝徒弟代宁,他本来就对楚远山接任宗主颇有微词,如今更是不满。
孙长老一说,不少人也回想了起来。
林清沉天生剑骨三岁引气入体,当时一片紫金霞光,望清宗为了抢人让正好在附近历练的楚远山去把人带了回来。
能引动天象的天才那是天道的宠儿,绝非等闲之辈,不是他们望清宗能留得住的。当时的宗主李清云和众位长老商议后,决定让林清沉拜百家师寻自己的道,只是对外拜在楚远山门下。
这许多年过去,不少人都习惯了林清沉是楚远山徒弟这说法,也渐渐淡忘了百家师的事,如今孙长老说起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出。
“就算这样也不能发通缉令啊,太不体面。”
“体面?他楚远山出逃的时候可没想过体面!他试炼当着那么多人面乱来可没想过体面!他毁了人家经脉的时候可没想过体面!他打伤人出逃的时候也没想过体面!轮得到你在这替他想?”杨长老越说越气,林初一还在床上躺着呢,被打伤的王长老也是元气大伤,是他楚远山不仁在先。
那位长老闻言消了声,不再言语。
“关于远山的惩处是我点的头,通缉令是我下令发的,这事不必再议,出了这种事,我得给各宗一个交代,也得给林初一那孩子一个交代。”在主位一直闭目养神的李清云开口道,楚远山卸任后,宗主之职暂时由他接手。
李清云回想起当初让林清沉对外拜在楚远山门下一事,思绪万千。楚远山毕竟是他徒弟,他也确实存了一丝偏心,林清沉的天赋和悟性必然大有作为,到时作为林清沉的师父,楚远山也能有些声望,日后若是接任宗主也不至于不能服众。
他二十多年前把宗主之位交给楚远山时也以为自己选了正确的人,毕竟楚远山是他几个弟子中最为内敛周全之人,哪怕不能带领望清宗更上一步,也至少不会有什么差错。可没想到,他竟是看走了眼。
李清云本就是上一任宗主,在宗门颇有威望,各位长老闻言也不再纠结楚远山的事,开始商议宗门后续事宜。
“试炼秘境被顾宗主劈开后变得极不稳定,短期内随时可能崩毁,要重新启用至少需要五十年。”
“今年的试炼中断,五宗合议后觉得按结束时的排名来,明年的宗门大会由山岳剑宗主办。”
……
“不是都说了见不得光吗?还能把事情闹的这么大,你也是真厉害。”朱翎摇着茶盏,奚落道,“你这风光无限的望清宗宗主突然就成了通缉犯,四处躲藏。”
坐在他对面的楚远山披着一件黑色斗篷,神色阴沉。
“魂灯里的心头精血可就那一滴,那孩子也已经废了,料事如神的楚大宗主说说看,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走?”朱翎嘲讽道,他以为楚远山能混到一宗之主应该有些脑子,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蠢,自己身败名裂不说还毁了他们这么久的心血。
“秘境中有东西干扰了我,否则……”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过去你我有匹配的身份、共同的目标才有合作,如今你手上还有什么筹码可以用来合作吗?”
“你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吗?猜猜林初一会不会把你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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