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船上十多号人，陆宴一一跟大家打了招呼。
不多时，吉时到了，流水一样的好菜端上桌。
清蒸鲳鱼，爆炒蟹肉，白灼海螺，生腌花甲……都是渔家席面常见的样式。
除此之外，还有鸡肉和猪肉。
这就比海货贵多了。
但陆三叔还是花钱办好这次的宴席。
对于水上人来说，鸡肉和猪肉是要比海货更吸引的。
盘子刚落下，率先就是往荤肉而去。
大人还能维持一点体面，孩子桌就夸张了。
盘子还没有放好，筷子就已经准备好了。
刚放好，好几双筷子就已经开夹，简直眨眼没。
陆宴他们这桌，还有酒是个吸引人的。
一边喝酒，一边吃肉，一边说说笑笑。
酒到酣处，新人进了船舱敬酒。
陆才娶的是卢家的小女儿。
一群人拉着新郎官喝个不停，陆虎和陆宴两个堂哥解围。
放下酒杯，陆三婶又带着人，红光满面的送来新菜。
下酒的凉拌海菜，一道刚起锅还冒热气的鱼头豆腐汤。
“婶子好手艺啊！”
陆三婶擦了擦头上的汗，笑着道：“大家伙吃好喝好，有什么怠慢的，还望多多担待。”
“好着呢！婶子手艺好，我们筷子都舍不得放下！”
“哈哈哈，好好好，多吃点。”
陆虎和陆宴好歹算是自家人，也一起帮着招待客人。
水上人常年在海上航行，舟居水面，身体湿气不少，很多年老一点的人，每逢刮风下雨，骨头关节都疼。
因此，大家都格外的喜欢喝点酒，也不要求喝多少。
一场喜宴，清水澳半大个村的人都来了。
无论男女老少，都喝了不少酒。
酒喝下去，第二天基本就睡过头了，直到日上三竿，也没有几艘船出海。
陆宴本想着，能休息三天，也是算不错。
等又要开始出海的时候，族里说着网子不够用，需要再编制一些，所以捕蜇再等一等。
陆宴拿着家里的网独自去下网。
结果网了一网小虾米回来。
“爹，怎么都是虾米啊！”陆燕蹲在船板上，看着陆宴带回来的一网虾米。
“太小了。”
陆宴笑了，“你不是爱吃馄饨吗？里面都放了虾米！”
陆燕想了一下，好像是的。
不过！
“家里没有馄饨。”
所以这么多虾米，不好吃。
还是大龙虾好吃。
“是是是，大龙虾好吃，小虾米太小了，都不够你塞牙缝的。”
陆燕闻言，咧开整齐的两排牙齿，道：“我牙缝不大！”
噗嗤！
隔壁船上制网的石霞听到她的童言童语，没忍住笑出来。
“不是说你牙缝大，是说虾米太小了。”
石霞跟陆燕说了之后，然后对陆宴道：“晒干，可以放很久的。”
只是，不知道陆宴什么运气，居然兜了一网回来。
“你拿那么密的网去，不就是网虾米的？”
不然缝隙大一点的，怎么可能网住小虾米。
陆宴摊手笑道：“顺手拿的，没有主意。”
“那你摊开晒几天就装好，可以吃很久的。”石霞道。
陆宴无奈，“家里还有一大包呢！”
“不过，可以用来做虾酱试试。”
“哟，你还会做这个？别糟蹋了东西！”石霞笑道。
他们清水澳的人，没有会做虾酱的。
准确的来说，随便做来自家吃的，还是会做的。
但是却无法拿出去卖。
自己吃的，又做不了太多了，毕竟也放不了多久。
因为自家做的，用料简单，严格算起来，不算是虾酱。
但是都是穷苦渔民，哪会在意这个。
倒是离他们不远的有一家水上人，他们家的特别会做虾酱，他们做来一般都是拿去乡里卖的。
价钱还不少。
陆宴挑眉，他还真会！
“试一试呗，万一做好了，给大伯母你们拿几瓶过来尝尝。”
石霞笑开了，道：“好好好，我就等着吃你做的虾酱！”
小虾米有了打算，陆宴就开始忙活起来。
他虽然没有亲自做过虾酱，但是吃过不少，还知道做好虾酱的秘笈。
他本来就有点厨房手艺，所以完全不担心自己糟蹋了东西，还做不出来好吃的虾酱。
虾酱做起来步骤有点复杂，但是对于会做的人来说，是不难的。
陆宴把家里的罐子全部都找出来，最后还去隔壁借了两个空罐子，才把他做的虾酱装下。
虾酱等几天才能吃，又到了出海捕蜇的时间。
陆宴继续恢复了他出海，下海捕捞的日程。
这天，陆宴吃过午饭，就带着他下海捞的海货去了一趟乡里。
今天他运气不错，捞到一兜的鲍鱼。
到了乡里，陆宴一兜鲍鱼直接拎到食肆后门。
伙计认得陆宴，直接给他放行，让他进了后院。
然后熟练的搬来大盆。
鲍鱼全数倒进去，掌柜的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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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匀称，个个如鸡卵，还是鲜活的。
“你来得刚好，今晚有位老主顾在我们这里定了桌席面，刚好想要找好鲍鱼。”
陆宴笑道：“成片的石底鲍不好寻，今天也是碰巧遇到了，紧赶慢赶的就送来了。”
掌柜的点点头，“所以说，赶早不如赶巧。”
伙计挨个检查了一遍，没有死鲍混进去，这才过秤算账。
掌柜的笑着道：“你是个厉害的，每次拿来我这里的都是好的。”
陆宴也笑，“好的，我也不敢往你这里送啊！”
他对于自己带来的东西是有自信的。
检查出来也没有一个死的，上过秤，快要二十斤。
这个大小的鲍鱼，市价一般在一百二十文一斤。
陆宴收了鲍鱼的钱装进口袋里，这才拿出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他家里虾酱做得太多了，一时也吃不完，还给了陆大伯和陆三叔各一家一瓶。
甚至族里的长辈，陆宴就给了。
就这样，家里还有不少。
所以，他就打算带到食肆来，看掌柜的要不要。
“虾酱？”掌柜看到陆宴手上的一瓶子。
看在两方已经友好的合作这么久，掌柜道：“要看看货品，如果不错的话，就留下！”
陆宴自然无不可。
掌柜尝了一下陆宴带来的虾酱，又让掌勺的大厨出来尝了一下。
陆宴看到两人互相对视的眼神，心中对于自己的虾酱能够轻易卖出去也有了一丝肯定。
“这虾酱不错，打算卖个什么价！”
买来用在菜品里。
陆宴笑道：“我这虾酱可是用了不少好料在里面，跟市面上的虾酱是不一样的配方……”
掌柜的很是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
越是跟陆宴接触，就越发觉得他根本就不是他往常接触的渔民。
“行了，如果你能够保证供货量，我可以长期收！”
陆宴满意一笑，最后跟他签订了长期合作的合约。
陆宴这趟来乡里，卖鲍鱼挣了不少钱，又把家里的虾酱都卖了出去，甚至还有了一个长期的赚钱方式，心情自然是不错的。
这一高兴，他买起东西来，就有点受不住。
直到筐里都装满了，陆宴才尴尬的收住手。
他咋变成这么爱买东西的人了。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陆宴就买了几个肉包子，等着陆明放学带着他们一起回清水澳。
买了肉包子，还顺便找老板要了一碗茶水，边吃肉包子，边喝着茶。
今天码头，就算下午了还是有些热闹。
陆宴一直忙着买东西，都没有注意。
现在坐下来，才发觉不对劲。
“今天怎么就在上岸处就来收市金啊！”
“你是不知道，上午的时候，那些人就拦着水上人，交了市金才能通过。”
“怎么这样，是又有什么吗？”
陆宴听在耳里。
对上岸的渴望，是水上人刻在骨子里的，那些表面不念这事的，也不过是人命罢了。
陆宴也想要脱掉贱籍。
但他不会急，眼光要放长远，找一条安全的道路。
水上人捞点海货，不仅每年要交税，每次来集市坐船需要钱，在乡里摆摊又要交市金。
现在市金是五文。
如果未来要涨价的话？
陆宴皱眉。
他现在捞点好的，可以卖到食肆去，但还是有不少需要在集市上卖。
而其他水上人都需要在集市上摆摊。
如果在乡里，有一个自己的摊子……
陆宴把此事记下。
陆明放学了，清水澳的孩子都跟着陆宴一起回去。
“爹，你买了什么啊！”
陆明一路上早就想要问一问了，实在是陆宴挑着箩筐，完全不像是回去的，而像是正要去集市上卖海货的。
沉甸甸的。
陆宴对他日渐抠门的样子，可谓是接受良好。
“你自己看呗！”
他挑着这么多东西回来，还忙活了一整天，早就累了，就让这小子帮着收拾吧！
陆明闻言，立马蹲在箩筐前翻起来。
“爹，你咋又卖了这个，家里还有呢！”
“还有这个，你上次还说吃着一般，下次不买了，结果你今天又买了。”
“又买了肉，也不能天天都吃吧！哪家过得这么大方噢！”
“爹……”
陆宴坐在一旁，捧着一瓶水时不时喝一口，眼神眺望远处，熟练的把这声音忽视。
“爹，你还卖了铁锅？”
这次声音太大了，靠自己心理暗示无法无视，陆宴转过头。
咦。
脸上是笑意。
终于有买对了，不需被念叨的东西。
陆明举着小铁锅，笑道：“早就听说铁锅烧水快，这个卖得不错！”
陆宴也跟着笑，“那以后就用这个铁锅。”
家里一直用着陶锅，炒菜都不方便。
吃多了蒸的东西，陆宴很想吃炒的。
陆明开心的把铁锅放在一边，继续翻着陆宴买回来的东西。
陆宴见状，转过脑袋，继续看着海面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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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儿子还是有好处的。
虽然这个儿子变得啰嗦起来，比石霞还能唠叨。
但，他把家里收拾得很妥当。
陆宴每次在乡里大购物回来，陆明就负责收拾整理。
这点让他很是欣慰。
陆宴的虾酱生意做得非常好。
虾酱这种东西，喜欢吃的人非常喜欢，不喜欢吃的人，觉得腥。
但他们这边的人，喜欢吃的还是多数。
不过，大多数都是自家做的，味道非常一般。
这评价是石霞吃过陆宴做的虾酱之后，对自己以前做的虾酱的感叹。
“阿宴，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这虾酱做得真好吃，小满他们每顿饭都想要吃！”
陆宴笑了笑，道：“随便弄的，我也没有想到效果这么好！”
甚至食肆那边，也是让陆宴三天送一次。
一次一坛。
一坛大概一斤多点。
消耗还挺大的。
陆宴做的第一批虾酱卖得差不多之后，就继续做新的一批。
这事他也没有瞒着陆大伯家，两家这么近，他也瞒不了多久。
所以，陆宴跟食肆合作之后，陆宴就没有自己去弄小虾米，而是向陆大伯和陆三叔两家购买虾米，他就负责做就行。
虾酱的生意稳定，给陆宴带来稳定的收入。
而陆泉的生意就做得没有那么好了。
他以前也没有做过生意，只是觉得自己看得多了，就觉得行了。
他一开始先是从渔民这里赊了一批海货，然后拉到县里去卖。
最开始他是赚了一点。
但随着越来越多人的模仿，海货的价格被竞争对手搞得更高了一些。
这样算下来，陆泉赚到的钱就越发少了。
而且，清水澳的人，看他都不怎么检查，大概看了一下之后，就拉走了。
这就让他们有了歪心思，在里面塞了不少死货。
陆泉是拉到县里去卖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猫腻。
这让他非常生气，直接回来跟人吵了起来。
陆宴一直忙着自己的虾酱生意，因为乡里毕竟有限，他就往其他地方销了不少。
好东西，到哪里都是有人抢着要的。
等他谈了几笔生意回来之后，才从别人口中得知，陆泉跟合作的几家闹翻了。
因为他们提供死货给陆泉，陆泉找他们算账，他们不认，最后还打了一架，后来是里正和族里的长辈出面才平息了这场架。
陆泉一个人，自然是吃亏了的。
但他直接不给人家结货款了，等人找上门来的时候，他还说是补偿给他的医药费。
反正双方又闹了好几次。
现在陆泉在清水澳，可谓是‘名声在外’。
没人愿意跟他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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