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无奈一笑,坐起来伸出手开始‘摧残’她的头发。
“今天起这么早?你哥呢?”
小姑娘在海边长大,皮肤不白,性子也大大咧咧的。
陆燕人小鬼大的无视头上的动作,上下摸索一番之后,才大大吐了一口气。
“爹,哥说你昨晚去当英雄了,你吓死我了!”
陆燕昨晚也想要出去看热闹。
但是她哥陆明坚决不许。
而她自己也习惯了海上闹起来的时候,她人小,最好乖乖的躲在船舱里,不出去。
所以,外面在吵,她也害怕的没敢出去。
陆宴顺了顺她乱糟糟的头发,道:“爹没事,走,让爹起床,我出去做饭。”
“好啊!”
陆燕乖乖的听话。
这么乖的小孩,陆宴唇角勾起。
原身一家三口人,一条船。
一儿一女,哥哥陆明今年十岁,妹妹陆燕六岁。
媳妇在生女儿时难产去世了。
原身父亲出海没能回来,母亲因此大病一场,拖着原身结婚看到孙子出生,才没有遗憾的走了。
隔壁船上的石霞早就关注他们这条船的动静。
一听到陆宴起床,连忙站在船板上喊道:“阿宴,今天早上来我这边吃早饭,明明燕燕快过来。”
石霞对陆宴喊了一声,就冲着陆燕伸手要抱她过去。
有免费的早餐,陆宴没有什么不答应的,连忙应了一声,就对陆明道:“带着妹妹先过去,爹等一下就过去!”
“好!”
陆明闻言,牵着陆燕的小手,就往隔壁船去。
隔壁那条船是陆宴大伯家的。
陆父兄弟三人,陆宴的父亲排行老二。
三兄弟只有陆父倒霉出海没能回来,大伯三叔都还在。
昨晚陆宴救的陆泉就是大伯的三儿子。
陆大伯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女儿嫁出去,大儿子跟着陆大伯生活,三儿子陆泉的媳妇娘家都没有人了,只留下一条船,陆泉娶了媳妇之后,陆大伯家就多了一条船,陆大伯顺势分家,自己跟着老大。
陆宴昨晚那么奋不顾身的原因之一,就因为陆大伯对原身非常照顾。
原身从小父亲就死了,陆母带着他一个人,守着一条船,如果没有陆大伯陆三叔两家的帮助,还不一定能够活到这么大。
还有一个原因很重要。
陆宴也想要看看,如果他救下陆泉,异世灵魂还会不会上身陆泉。
渔民的生活太苦,吃住都在船上的条件也非常苦。
赶海赚钱也少,打鱼也累。
但整个清水澳渔民都在很用力的活着。
辛苦而平静的生活,在异世灵魂到来的那一天,就没有消停的。
陆宴想要阻止。
但事情并不如期望那般。
简单洗漱之后,陆宴就去了隔壁的船。
大伯一家人都在等着他。
“快来,先吃饭。”
石霞热情的招待陆宴,家里有好的,今天都搞出来招待。
如果不是陆宴。
她昨晚就要经历丧子之痛。
可能死的还不止她儿子,还有她的儿媳孙子。
“阿宴,昨晚全靠你了,大伯母在这里谢谢你!”
说着话,石霞眼睛都蓄满了泪水。
陆宴连忙安抚道:“大伯母,你和大伯以前对我照顾那么多,而且,小泉也是我弟弟,哪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
“陆宴哥,谢谢你!”
陆泉媳妇钟春也哭了出来。
昨晚那个情况,她都已经不抱希望了。
她死了就死了,虽然遗憾,但台风天气,九死一生,海上生活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但她的儿子,还那么小的儿子。
“叔,嗝,谢谢叔,怕!”
一时船上哭成一片。
陆宴这下是饭也吃不成了,连忙安慰起他们来。
陆燕这个小丫头,吃着饭,看着大家哭,她也跟着哭起来。
陆宴一头黑线,顿时拍着背,安抚起来。
一顿早饭吃得人仰马翻的。
但等照顾陆泉的小丫头急忙跑出来,大喊着,“二叔发烧了,二叔发烧了。”的时候。
陆宴再也没有了食欲。
陆宴能够感知到,陆泉已经死了,现在这个身体里,已经有了外来灵魂入住。
他在这个世界醒来,就感知到一点未来的情况。
当时还以为是系统的原因,后来才知道,他无法清楚的知道未来的发生,但是却能够感知到一些危险。
这是原身独有的能力。
原身就是有这种能力,才能小小年纪,在海上讨生活养家。
陆宴来了之后,也有了这种感知能力。
而他比原身更强一些,所以他知道了陆泉有早死之相,而又有未来之相。
这下陆宴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如果没有陆宴参与,陆泉一家三口都要葬生昨晚,唯一救回来的陆泉,也在高烧之后,变了一个人。
外来者带着陆宴的感觉很不好。
这就说明,对方就算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带给陆家的,也不会是好的,只会是坏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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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感知。
原身用来在海上获得更值钱的东西。
而陆宴却能感知到更多。
陆宴带着两个孩子回到自家船上。
昨晚飓风袭来,被影响不止陆泉一家,还有其他人家。
此时哭声此起彼伏,有的船更是被毁。
除了哭声,就是修船声。
陆宴家的船没被毁坏,只有一些东西被吹得到处都是,需要好好收拾一下。
原身有感知的本事,他能够找到比其他人家更好更贵的东西去卖,所以在几年前,他就把陆父留给他的破烂船卖了,换了新船。
也更大一些。
船和船之间以木板相连,走在上面嘎吱作响。
陆宴走得胆战心惊,陆明和李燕两兄妹倒是习惯了,还能在上面乱跑。
回到自家船上,陆明和陆燕还在讨论着今天早上的饭菜。
清蒸鲳鱼,葱姜炒蟹,生腌花甲,都是渔家席面上的东西。
请客的时候,还有鸡肉。
在海边,鸡肉,猪肉可比海货贵多了,平日是难得一见。
两个孩子说的也是这个。
这天没有多少船出海。
近来也是捕蛰季,族里打算张罗着凑几艘船出海网海蜇,算了算网子不够用,还需要再制一些。
陆宴也就没有急着出海。
第二天,天边还是麻麻黑,抬头可见月亮。
睡得早,陆宴也很早就睁了眼。
旁边小隔间里陆明和陆燕都还睡得四仰八叉,枕头都被踹远,小脸就贴在席子上,想也知道,醒来时脸上是怎样一副景象。
陆宴也没有叫他们。
小孩子还是要多睡觉,才能长得高。
出了船舱,陆宴蹲在船头舀了点水洗漱,里面淡水不多了。
陆宴抬头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就空间里放出一点水。
装了半缸,他也没有再继续了。
这里吃水不方便,淡水河又比较远。
所以清水澳的渔民们吃水,大多是靠专营此业的卖水艇子上买的。
他如果直接装满了,不好解释。
当然,不嫌麻烦的渔民,隔两日撑船去一趟河里打水就行。
比如陆宴大伯一家就是这样。
他们非常的节省,每次麻烦去一趟,还顺便给陆宴带回来。
陆宴家的吃水情况,陆大伯一家非常清楚。
其他人家每次买水,都要花上五文钱。
陆宴想要把这五文钱给他们,他们也不要。
丢掉洁牙用的柳树枝子,陆宴摸了摸,好疼。
得买点其他刷牙的工具,这玩意儿他遭不住。
“阿宴今天起这么早?”
石霞没有想到他今天起来这么早,距离平时陆宴起床的时间可是早了不少。
“嗯,担心睡过头了,大伯,咱们几时出海?”
陆大伯也出来洗漱。
“今天早点走,大概再过半个时辰,到时候让狗子去叫你!”
狗子是陆大伯的孙子,也是陆泉大哥陆虎的第一个儿子。
“行!”
陆宴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边和陆大伯说着陆泉的事情,陆宴一边烧上火,用泥炉子煮起当早饭的粝米粥。
陆宴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养家,平时都会跟着陆家人一起出海。
现在他们这一家子,基本以陆大伯为首,凡事都听他说了算。
这算是水上人的习惯,凡是出海,必须要结伴。
一般都是同族人,人多的,一家子就够了,大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也更放心一些。
陆宴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陆大伯家,平时是陆大伯带着他的两个儿子。
还要加上陆三叔一家,有时候还会和耍得好的家庭一起约好。
陆宴煮好粥,见时间还早,又把家里存放好的咸鱼泡水里,等着上锅蒸。
他第一次出海,一口粥可管不了多久,更不要说出海还是力气活。
咸鱼蒸上,成片的连家船上渐次飘起几缕炊烟。
今天天气不错,出海的不止陆家。
捕蜇是入秋之后水上人为数不多挣钱的路子,秋后海上海迅不丰,能大量网捕,腌制成耐放的样子,好拿来换银子的海货,只剩下海蜇和墨鱼。
偏偏这两样都是要受苦受累的。
捕蜇要早起,为的是赶潮水,抓墨鱼要贪黑,因为墨鱼追光,用火把诱。
原身家一直都存不下钱,先是陆母生病一直吃药,后来又娶媳妇生孩子,好不容易存点钱,又换了新船,眼看好日子要来了,媳妇又因为难产去世。
反正钱是留不住的。
陆宴现在继续挣钱改善生活。
“爹,你什么时候起的啊!”
附近船上的人基本都起了,只要起来,就别想睡懒觉。
陆明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出来。
“起来得正好,把妹妹也叫醒,马上吃早食了,吃完了带着妹妹去找虎子们玩,爹今天要出海。”
陆宴打开陶罐盖子,热气扑面而来。
家里真是什么都缺。
陆宴很是无奈的拿出个大贝壳充当盘子,把蒸好的咸鱼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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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一种小孩过家家的感觉。
陆明是非常懂事的孩子,带着陆燕洗漱。
凉水一激,完全不困了。
“爹要多多抓!”陆燕仰着小脑袋。
陆宴笑着摸了一把她的头,呃,一手油,赶紧扯过布巾擦了擦,该洗头了。
“好,多多抓,给你抓龙虾吃!”
“好耶!”陆燕完全不知道自己半个月没洗的油头被自家爹爹嫌弃,蹦蹦跳跳的走到陆明身边说个不停。
陆宴无奈一笑,“把席子卷起来,摆桌吃饭。”
顺手还把盆里的水往海里一泼。
水上人吃喝拉撒都在船上。
船舱空间有限,一共两个空间。
一个空间是陆宴的卧室,呃,睡觉的时候是卧室,吃饭的时候是饭厅。
另一个空间,一半是库房,一半兄妹俩的卧室。
家里人多的,晚上睡觉能横着排成一字,蜷着腿弓着腰,所以陆上人看不起水上人。
船头船尾都堆放着各类打鱼的工具,还有出海舀水存鱼的地方。
家里的小事情,陆明早就帮着干了个熟练,拉着陆燕回到船舱,熟练的卷起席子。
然后吭呲吭哧的将矮桌拖过来。
粝米粥里面放了晒干的海鲜,不需要调味,就带着淡淡的咸味。
陆宴也不嫌弃,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他把两个孩子送到邻船大伯家。
陆虎的两个孩子,也都醒了。
“阿宴,正要去叫你呢!走吧!”
陆宴叮嘱了两个孩子,就跟着陆虎赶去和大部队汇合。
陆大伯和陆三叔家里条件都还可以,除了住家船之后,两家还合伙买了一艘渔船,直接撑过去。
陆宴和不出船的小子,则需要出力就行,最后等着分钱。
“小泉怎么样了?”陆宴问道。
陆虎闻言叹气,“一直发烧不停,去陆上看了大夫,配了药回来,先吃着。”
人还没有清醒。
陆宴沉默。
这种事情已经不需要说什么了。
“泉子家的船幸好也保住了,这么一遭,还是先让他家好好养病吧!”陆虎沉声道。
“会没事的!”陆宴安慰的道。
至少一家还有两口人活着。
陆宴虽无法清楚的知道陆泉一家的情况。
但,想来,如果没有他那么一出,陆泉会活下来,但陆泉的媳妇孩子就危险了。
虽然现在这个陆泉醒来也不是他的堂弟了。
“嗯,今天早上娘过去看了一眼,说是看着没那么严重了,想来再喝上几天的药,应该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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