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邺市的深夜,细雨依旧绵延不绝,仿佛一张巨大的灰色织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中。
林飞在大闹金陵饭店、立下二十四小时通牒后,并未直接返回休息。
他很清楚,像龙爷这种在省城经营了数十年的老狐狸,绝不会因为一份账单或是一项技术专利就坐以待毙。
垂死挣扎的野兽往往才是最致命的,而陈屠的出山,更是给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增添了变数。
林飞驱车停在建邺城郊的一处废弃船坞旁,这里曾经是魏家物流的旧址,如今已被秦颖改造成了临时的秘密指挥部。
他刚走进屋内,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
秦颖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正坐在监控屏前,脸色透着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看到林飞进来,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林飞伸手按住了肩膀。
“伤口怎么样?”
林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心。
秦颖抿了抿嘴,低声答道:“飞哥,不碍事,没伤到筋骨。”
“但昨晚那批鬼面杀手的路数很奇怪,他们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性命,甚至在被我们击倒后,还会尝试用牙齿袭击我们的安保人员。”
“这种培养死士的手段,已经消失很多年了。”
林飞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江面,点燃了一根烟。
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照出他冷峻的轮廓。
“那是‘陈氏死士’,陈屠当年的成名绝技。”
“他挑选中年无依无靠的流浪汉或者极度贫困的亡命徒,用最原始且残忍的方式进行洗脑和训练。”
“在他们眼里,龙爷不是老板,而是神。这种敌人最难缠的地方在于,他们没有恐惧。”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指挥部的红灯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叶紫媚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她的脸色异常凝重,原本的妩媚荡然无存。
“飞哥,出事了。”
“原本定于明天进行破产清算的万泰集团,突然在半个小时前宣布将所有股权转让给了一家名为‘黑鸦’的离岸公司。”
“而这家公司的背后,根本查不到任何实质的资金流向。”
“更诡异的是,苏总在那边遇到了大麻烦。”
林飞眼神一凝,周身杀气瞬间沸腾:“小酥在哪?”
“她在魏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原本是去签署接管协议的,但魏霆突然反水了!”
叶紫媚的声音透着一丝颤抖:“他不仅撕毁了和我们的对赌协议,还带人封锁了整栋大楼。”
“龙爷这一招玩得很毒,他利用魏霆的贪婪,许诺将万泰集团名下最核心的那部分物流渠道直接赠予魏家,前提是必须把苏总扣在建邺。”
林飞手中的烟头被他生生捏碎。
他算准了规则,算准了科技,甚至算准了龙爷的恐惧,却唯独低估了人性的卑劣。
魏霆那个草包,竟然在林飞展示了绝对武力后,还敢选择这种刀尖舔血的背叛。
“龙爷这是想玩人质博弈,拖延那二十四小时的通牒。”
林飞冷笑一声,身形一转,直接朝着门外走去。
“秦颖,通知所有龙盾精锐,不需要再潜伏了。”
“既然他们想玩旧时代的规矩,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最纯粹的江湖结局。”
此时的魏氏大楼顶层,苏小酥被困在奢华的总裁办公室内。
门外是密密麻麻的黑衣保镖,而魏霆则翘着二郎腿坐在她对面,手里晃着红酒杯,脸上满是疯狂过后的扭曲。
“苏总,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林飞确实很强,强得让人绝望。”
“但龙爷告诉我一句话,他说在这个世界上,能杀人的不只有子弹和法律,还有贪欲。”
“只要我把你留在建邺,林飞就不敢把那份账单发出去。”
“只要给我魏家足够的时间,吞掉万泰后的我,就是江南省新的王!”
苏小酥清冷的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她冷冷地看着魏霆,语气中满是怜悯。
“魏霆,你真的以为龙爷是在帮你?他只不过是想拉着魏家一起当垫背的。”
“你这种目光短浅的人,根本不懂林飞是什么样的人。”
“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魏家的覆灭倒计时。”
“闭嘴!”
魏霆猛地将红酒杯砸碎在地上,刚要发火,整栋大楼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窗外传来了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
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直接刺破了办公室的落地窗。
魏霆下意识地遮住眼睛,从指缝中,他看到一架全黑色的直升机正悬停在大楼边缘。
而一道身影,竟然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直接从开启的机舱门一跃而下,重重地砸碎了加厚的防弹玻璃,落在了地毯上。
玻璃碎片如雨落下,在那飞溅的晶莹之中,林飞缓步走出。
他的西服上沾着些许玻璃碎屑,但那一双眼睛,却如同从幽冥中走出的死神,死死地锁定了魏霆的脖子。
“看来,我给你的机会,你没打算要。”
林飞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指。
魏霆吓得连退数步,疯狂地按着桌底的警报器:“杀了他!快进来杀了他!”
然而,门外并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和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秦颖带着龙盾精锐,早已从楼顶索降,正在以最暴力的方式清场。
林飞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魏霆面前,右手如铁钳般卡住了他的咽喉,将其整个人直接提离了地面。
“魏大少,喜欢玩资本是吗?喜欢玩规则是吗?”
林飞的手指缓缓发力,魏霆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绛紫色,双腿在空中疯狂乱蹬。
“在这个世界上,最底层的规则只有一个,那就是弱肉强食。”
就在林飞准备彻底解决这个隐患时,他的背后突然汗毛炸立。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猛地松开魏霆,拉着苏小酥顺势一个翻滚躲到了红木办公桌后。
“咻——”
一柄半米多长的厚重砍骨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声,精准地劈在林飞刚才站立的位置。
整张大理石地面被这一刀劈开了巨大的缝隙。
大门口,一个穿着老旧汗衫、脚踩草鞋的中年男子默默走了进来。
他浑身黝黑,肌肉并不夸张,但每一块都像是精铁铸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虎口处结着厚厚的黄茧,那柄深深嵌入地面的砍骨刀,正是他的武器。
陈屠,终于现身了。
“二十年没杀过这种成色的小子了,可惜了,是个练武的奇才。”
陈屠嗡声嗡气地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并不急着进攻,而是慢条斯理地拔出陷在地里的刀,眼神中透着一种对生命的漠视。
林飞将苏小酥紧紧护在身后,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和他以前杀过的那些佣兵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将所有杀意和技巧都内敛到骨子里的极致,是旧时代黑道杀伐中硬生生砍出来的“道”。
一场代表着现代佣兵杀人技与旧时代江湖极致武力的巅峰对决,在这一刻,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