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的主位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对襟的粗布唐装,手里把玩着两枚已经包浆的核桃。虽然年过八旬,但那双微微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与阴沉。
他就是整个省城地下世界和灰色产业的绝对掌控者,传说中的“龙爷”。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龙爷早已不再亲自过问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他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冷眼旁观着
然而今天,林飞不仅砸了他的盘子,还毫不留情地杀了他最得力的白手套。
“曼青啊,你跟在白先生身边也有七八年了吧。”
龙爷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慈祥,但落在沈曼青的耳朵里,却如同平地惊雷。
沈曼青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面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打颤地汇报道:“龙爷,林飞这头过江龙实在太猖狂了。他不仅调动了楚家的私人武装力量,本身的身手也极其恐怖,白先生布置的杀手网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如果我们再不动用底牌,恐怕建邺的基业就要被他一口吞下了!”
龙爷停止了转动核桃,目光深邃地看向门外那棵已经枯死了一半的老槐树,突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如果仗着拳头硬就想掀翻几十年定下来的规矩,那就太天真了。”
“林飞以为杀了白先生,就是赢了这盘棋?他根本不懂,这个世界上真正杀人的刀,从来都不见血。”
龙爷缓缓站起身,走到沈曼青面前,将一份早就拟好的名单扔到了她的面前。
“去,通知商会里所有的银行行长和供货商。从今天起,全面切断天海物流以及苏家名下所有产业的资金链和供应链。”
“告诉那些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我要天海市所有的灰色娱乐场所,在今晚太阳落山之前,全部贴上封条。”
“我要让林飞知道,在这个时代,没有资本和规则的庇护,他那引以为傲的武力,连一条落水狗都不如!”
随着龙爷的一声令下,一张无形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权力巨网,瞬间向着天海市笼罩而去。
这场属于上位者的阳谋,没有刀光剑影,却比任何火拼都要致命百倍。
……
林飞才刚刚在武力上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却不知道,真正的绝境才刚刚开始。
他在医院里安抚好江芸后,刚走出病房,走廊尽头便传来了急促的高跟鞋声。
苏小酥和秦颖正满头大汗地朝着这边赶来。
苏小酥的脸色极其难看,手里紧紧攥着一沓厚厚的文件,看到林飞的那一刻,她强忍着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林飞,出大事了。”
苏小酥快步走到林飞面前,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原本清脆悦耳的声音此刻充满了焦虑与疲惫。
“就在刚刚过去的两个小时里,我们苏家合作的五家商业银行同时发来了提前抽贷的通知函,理由是我们涉嫌违规操作。”
“不仅如此,南区码头刚刚恢复运转,海事局和质检局的联合调查组就强势入驻,以安全隐患为由,无限期停发了我们所有的货运许可证。”
“整个天海物流的供应链,在瞬间被彻底切断了!”
苏小酥虽然已经逐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家族掌门人,但面对这种来自更高维度的降维打击,她依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庞然大物,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动如此恐怖的社会资源。
林飞翻看着手中那些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原本平静的眼眸逐渐变得深邃如海。
站在一旁的秦颖则紧紧握着拳头,因为过度用力,骨节都泛起了青白色。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飞哥,肯定是建邺那边的人在搞鬼!大不了我带兄弟们再杀回省城,把那个什么龙爷的脑袋拧下来!”
林飞却缓缓合上了文件,伸手拍了拍秦颖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他太清楚了,这次的对手和以前那些只会好勇斗狠的黑帮头目完全不同。
龙爷是在用绝对的规则和资本在碾压他们,如果他们继续采用暴力的手段反击,反而会正中对方的下怀,彻底沦为被官方和白道势力联合绞杀的暴徒。
林飞深吸了一口医院里有些沉闷的空气,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这套在海外佣兵界无往不利的法则,在这片古老而复杂的土地上,终于踢到了真正的铁板。
黄昏时分的天海市,被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仿佛一场暴风雨随时都会倾泻而下。
曾经繁华喧嚣的“夜色天堂”娱乐会所,此刻却大门紧闭,门外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刺眼的封条贴在烫金的大门上,像是一道无情的嘲弄,宣告着这个曾经日进斗金的娱乐帝国暂时拉下了帷幕。
林飞推开虚掩的侧门,走进昏暗的酒吧大厅。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发酵和劣质香烟混合的颓废气味。偌大的卡座区空无一人,只有叶紫媚独自坐在吧台前。
她手里摇晃着一杯烈性威士忌,猩红的酒液在微弱的壁灯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听到脚步声,叶紫媚回过头。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些惹火的晚礼服,而是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透着一种难得的慵懒与憔悴。
看到林飞走近,她勉强挤出一丝凄美的笑容,将一个倒满威士忌的酒杯推到了林飞面前。
“尝尝吧,这可是我酒窖里最后的一瓶存货了。”
“消防、税务、工商,今天下午就像商量好的一样,把我名下所有的场子轮番查了个底朝天。罪名五花八门,甚至连安全通道少放了一个灭火器都成了勒令停业整顿的理由。”
叶紫媚自嘲地笑了一声,仰起雪白的脖颈,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让她的眼角泛起了一丝红晕。
她没有抱怨林飞连累了自己,只是那种深深的无奈和委屈,却怎么也掩盖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