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叶紫媚突然叫住了他。
她从吧台拿起一杯刚调好的烈酒,一饮而尽。
“如果你能活着回来……”
她舔了舔红唇上残留的酒液,眼神媚得能滴出水来。
“姐姐请你喝酒,最好的那种。”
林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那这顿酒,我喝定了。”
……
凌晨四点半。
天海市的西郊,是一片被城市发展遗忘的废墟。这里曾是重工业的聚集地,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疯长的野草。
那座废弃的造纸厂就隐藏在这片荒芜的最深处,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夜色中苟延残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浆发霉的味道,混合着阴沟里的腐臭,令人作呕。
四周死寂一片,只有偶尔窜过的几只硕鼠,踩在生锈的铁皮管道上,发出“吱吱”的怪响。
然而,在厂区最深处的一间还算完整的车间里,此刻却灯火通明,喧嚣震天。
几盏高瓦数的白炽灯挂在摇摇欲坠的房梁上,将充满油污和灰尘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哈哈哈哈!痛快!真特么痛快!”
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方桌旁,围坐着七八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壮汉。桌上摆满了廉价的啤酒、烧鸡和花生米,地上则是一片狼藉,空酒瓶滚得到处都是。
为首的那个刀疤脸,一只脚踩在破旧的木箱上,手里抓着一只油腻腻的鸡腿,一边啃一边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你们是没看见那个场面!啧啧啧,那火窜起来足足有三层楼高!把半边天都给烧红了!”
刀疤脸喝得满脸通红,眼神中透着一股变态的兴奋,“那个什么天海物流的人,一个个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哭爹喊娘的,看着真特么解气!”
“还是刀疤哥厉害!那一瓶子扔得准啊!”旁边一个小弟殷勤地递上一根烟,满脸谄媚,“那个位置正好是风口,火借风势,瞬间就燎原了。听说里面全是精密仪器?这一把火下去,那个姓林的不得赔到底裤都不剩?”
“哼,赔钱?赔钱都是轻的!”
刀疤脸接过烟,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阴狠的狞笑,“九爷说了,这只是个见面礼。那个林飞最近不是跳得欢吗?连宋总都敢动?今晚就让他知道知道,在这天海市,到底谁才是天!”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乡巴佬,也配跟九爷斗?”
另一个纹着满背关公的混混抓起桌上的一叠红色钞票,贪婪地数着,“瞧瞧,九爷出手多阔绰!每人两万块辛苦费!有了这钱,哥几个明天就能去‘夜色天堂’潇洒潇洒,听说那是林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哈哈哈哈!”
这群亡命徒肆无忌惮地狂笑着,在这个法外之地,他们仿佛主宰一切的王。他们嘲笑着受害者的痛苦,挥霍着带血的钞票,将人性的丑恶演绎得淋漓尽致。
“轰隆——!!!”
就在他们笑得最猖狂的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
原本紧闭的两扇生锈大铁门,仿佛被一枚炮弹击中,瞬间严重变形,然后向内轰然倒塌,掀起漫天的尘土和铁锈。
“哐当!”
厚重的铁门砸在水泥地上,整个车间都仿佛地震般剧烈颤抖了一下。桌上的啤酒瓶纷纷震落,摔得粉碎。
“卧槽!地震了?!”
“什么情况?!”
几个混混吓得魂飞魄散,有人手里的钱撒了一地,有人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束刺眼的强光如同利剑般刺破了飞扬的尘土,直射入车间内部,晃得众人睁不开眼。
伴随着引擎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声,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碾压着倒塌的铁门,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冲了进来。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越野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距离那张酒桌不到五米的地方。
车身带来的劲风,直接掀翻了那张摇摇欲坠的桌子,酒水菜肴泼洒了一地。
“妈的!谁啊?!”
“找死是不是?!”
刀疤脸毕竟是见过血的狠角色,短暂的惊慌后,酒劲和戾气瞬间上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开山刀,恶狠狠地盯着那辆车。
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踏在了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紧接着,林飞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平静得有些过分。
但那双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却仿佛燃烧着两团黑色的火焰。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漠视生命的冰冷,一种将眼前一切视为死物的死寂。
在他身后,秦颖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天海物流安保队员,如同幽灵般迅速下车,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强光手电瞬间锁定了场内的每一个角落。
“林……林飞?!”
借着灯光,刀疤脸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嚣张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人的名,树的影。
林飞这几个字,在最近的天海市道上,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威慑力。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找得到这里……”刀疤脸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林飞没有理会他的恐惧,他一步一步走向刀疤脸,皮鞋踩在满是玻璃渣和油污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刚才听你们说,火放得很漂亮?”
林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钞票和酒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就是你们的庆功宴?”
那语气,就像是看着一群正在抢食腐肉的鬣狗。
被这种眼神盯着,刀疤脸感觉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显然,今天这事儿没法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