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水晶湾别墅被一层薄雾笼罩。
昨夜的奢华与喧嚣仿佛是一场梦，醒来后，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客厅里。
江芸穿着一套干练的白色职业装，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她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遮盖了昨夜宿醉的憔悴，也遮盖了眼底那一抹深深的疲惫。
此刻的她，又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江总。
“坐。”
江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林飞走了过来，身后跟着背着行囊的挑染仔和铁蛋。
“不必了。”
林飞神色平静，“我们是来辞行的。”
江芸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却毫无波澜。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桌面上。
“这是昨晚答应给你的分红，还有你们这半个月的工钱。”
江芸没有看林飞的眼睛，而是盯着杯中漆黑的液体，“拿上钱，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干爹不喜欢你。”
“为了你那个傻侄子，也为了你自己，离我远点。”
这番话，说得决绝而无情。
挑染仔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姑”，却被江芸那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林飞看了一眼桌上的支票。
五十万。
加上昨晚从黑龙会那里“借”来的钱，足够他们在深市起家了。
他没有矫情，伸手收起支票。
“多谢。”
林飞深深看了江芸一眼，“昨晚答应帮我找人的事……”
“正在查。”
江芸打断了他，“一有消息，我会发短信给你。在这之前，别联系我，也别让任何人知道我们认识。”
“懂了。”
林飞点了点头。
他知道，赵龙骧的出现，让江芸不得不跟他划清界限。
这是一层保护色，保护她自己，也保护林飞。
“保重。”
林飞说完，转身便走，步伐坚定，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看着那三个身影消失在大门口。
江芸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
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苦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在口腔中蔓延，一直苦到了心里。
“林飞……你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啊……”
……
三天后。
深市，宝安区的一个老旧工业园内。
“噼里啪啦——”
一阵并不算热闹的鞭炮声响起，惊起了几只正在觅食的麻雀。
一家名为“飞腾物流”的小公司，正式挂牌营业了。
门面不大，甚至有些简陋。
几张二手的办公桌，两辆刚刚过户的二手金杯面包车，这就是林飞全部的家当。
“飞哥！咱们终于也是老板了！”
挑染仔穿着一件崭新的工装，兴奋地在门口转圈，“以后谁再敢叫我小混混，我就拿名片砸死他！我也是副总了！”
铁蛋憨笑着，手里拿着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门口的招牌。
林飞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看着这个不起眼的小店面，他的眼神深邃而沉稳。
从莞城的大佬，到如今的小老板。
落差很大。
但他不在乎。
只要有了根基，有了身份，他就能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就能更方便地寻找小酥。
“飞哥，不过有个事儿挺奇怪的。”
挑染仔凑过来，一脸纳闷，“咱们这破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刚开业就有单子接？而且那些客户一个个客气得不像话，也不砍价，给钱还痛快。”
林飞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有人在帮我们。”
“啊？谁啊？”挑染仔挠了挠头，“咱们在深市也不认识谁啊。”
就在这时。
一辆送货的三轮车停在了门口。
“请问，哪位是林飞林老板？”送花的小哥大声喊道。
“我是。”
林飞走了过去。
小哥从车上搬下来一个巨大的开业花篮。
这花篮做得极为讲究，全是进口的红玫瑰和百合，在那灰扑扑的工业园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耀眼。
花篮的两侧写着一副挽联：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朵小小的云。
林飞伸手从花丛中取下一张卡片。
打开一看，上面是几行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
【祝开业大吉。深市路滑，人心复杂。若遇迈不过去的坎，随时找我。——云】
简单的两句话。
却让林飞这个在刀尖上舔血都面不改色的汉子，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那是江芸。
她嘴上说着让他滚，说着离他远点。
可背地里，给他送单子的是她，给他铺路的也是她。
她用这种小心翼翼的方式，维护着他的尊严，也守护着那份早已变质的情义。
“飞哥，这是谁送的啊？这么豪气？”
挑染仔凑过来看了一眼，“云？难道是……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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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飞合上卡片，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好好干活。”
林飞掐灭了烟头，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别丢了你姑的脸。”
“好嘞！”
挑染仔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转身冲进店里，“铁蛋，别擦了！来活了！出车！”
看着兄弟们忙碌的身影，林飞转身走进了里面的小办公室。
他刚坐下，兜里的那部旧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而且，是莞城的区号。
林飞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自从离开莞城，为了安全，他切断了和那边的大部分联系。
这个时候打过来，只有一种可能。
林飞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似乎是在确认环境是否安全。
过了好几秒，一个压抑着哭腔的女声传来：
“林飞……是你吗？”
是秦颖！
林飞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声音低沉：“是我。秦姐，你那边怎么样？”
“我没事……我找机会偷跑出来的，只有几分钟时间。”
秦颖语速极快，带着极度的焦虑，“林飞，我查到了！我查到苏小酥的消息了！”
林飞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在哪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
“在深市边缘的一个小镇，叫清平镇。”
秦颖喘着气说道，“张世豪的一个手下也是那里人，前两天回老家奔丧，说是在镇上的菜市场见过一个卖鱼的姑娘，长得特别像小酥！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林飞追问。
“而且那姑娘好像失忆了，谁也不认识，大家都叫她‘阿呆’。”
失忆？
卖鱼？
阿呆？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在林飞的心上。
那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整天只会想着怎么省钱、怎么傻乐的苏小酥，现在竟然在卖鱼？
“我知道了。”
林飞强行压下心头的剧痛，冷静地问道，“还有别的线索吗？”
“没了……林飞，你快去！那个镇子很乱，我怕太子刚的人也会顺藤摸瓜找过去……”
“嘟——嘟——嘟——”
电话突然挂断了。
显然，秦颖那边遇到了突发情况。
林飞拿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弹。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飞腾物流”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还有那个鲜艳欲滴的大花篮。
“清平镇……”
林飞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他猛地推开门，冲着正在搬货的两人喊道：
“挑染！铁蛋！”
“别搬了！”
“抄家伙，上车！”
“去哪啊飞哥？”挑染仔一脸懵逼。
林飞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辆二手的金杯车，拉开车门，回头看向两个兄弟。
此时的他，身上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小老板的温和。
取而代之的，是那头曾经震慑莞城的猛虎，再次露出了獠牙。
“去接嫂子。”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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