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闻言,都是一怔。赵月先按捺不住,张口便道:“那怎么办?难不成……直接宰了他了事?”
刘轩摇摇头,道:“此人虽心术不正,贪财无赖,终究还算不上大奸大恶,未至死罪。我们让他多吃些苦头,长长记性便是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随意:“反正近日我也无甚要紧事,便在医馆小住几日。对外,就说秦大夫身体未愈,我这侄儿还需多侍奉些时日。我就在这儿,专等着给他‘治病’。”
秦大夫大喜过望,激动得胡须都微微发颤。教主是何等身份,竟愿屈尊降贵,留宿在他这简陋的医馆之中?莫说亲自出手为他解决无赖纠缠,即便只是寻常路过,能有机会侍奉几日,于他这等普通教众而言,已是梦寐难求的福分与殊荣。
“这、这……寒舍粗陋,只怕委屈了……”秦大夫又是欢喜又是惶恐,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话到嘴边,瞥见孙子小东在一旁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终究没敢将“教主”二字叫出口。
“无妨,清净即可。”刘轩摆摆手,不以为意。
“是,是!”秦大夫连声应道,脸上红光满面,转身就对小东吩咐:“小东,快,快去后院,把东厢那间最敞亮干净的屋子好好收拾出来,被褥全都换成新的。”
赵月忽然脆生生开口:“秦伯,要两间。”
秦大夫一愣,转头看向赵月,猛地想起她一直喊教主“姐夫”,顿时恍然大悟,暗骂自己糊涂。他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赔笑道:“瞧我这老糊涂!小东,把西厢也打扫出来,给……给姑娘用。”
李连忠在一旁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心中却想:秦大哥果然是老糊涂了,东厢房明明有两间相邻的屋子,你却让赵姑娘去住西厢房……
刘轩并未言语,算是默许了这番安排。无论如何,总比再睡李连忠那堆木头上强。
翌日,“济生堂”照常开门。
昨日秦轩大夫给徐老三“治病”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今日前来医馆的人竟比往日多了不少。有真来看病的,也有不少是慕名而来,想一睹那位“手段奇特”的秦轩大夫,或是单纯好奇徐老三还会不会来寻衅。
果不其然,刚过辰时不久,医馆外又是一阵骚动。
只见徐老三在两个伙计的搀扶下,一步一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在诊案前坐稳。他脸色灰败,眼皮浮肿,与昨日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围观的百姓比昨日更多,几乎将半条街都堵住了,人人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又有好戏可看了。
秦大夫脸色微沉,正要说话,后堂帘子一挑,刘轩已缓步走出,看向徐老三,问道:“徐老板,你今天又怎么了?”
徐老三眼睛努力睁大,却似乎无法聚焦,茫然地对着刘轩的方向:“昨日承蒙诊治,我的味觉是好了。可不知怎地,从昨夜开始,我这双眼睛突然就看不真着了,看什么都模模糊糊,这病还得劳烦小秦大夫再给瞧瞧。”
说完,从怀里摸索了一番,掏出一锭十两的雪花银,放在诊案上道:“这是诊金。”接着,把手臂放在诊案之上。
无数道目光瞬间汇集在刘轩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秦大夫在一旁,手心里也捏了把汗。
刘轩不慌不忙,先点燃了桌上的熏香,才缓缓坐下,伸出三指,搭上他的腕脉。
这一次,刘轩诊脉的时间格外长。他微闭双目,眉头微蹙,仿佛在仔细分辨着指下极其细微、难以捉摸的脉象变化。诊完右手,又换左手,同样凝神静气,许久不语。
医馆内外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刘轩那副凝重专注的神情,心中猜测不断。
足足过了有半盏茶的功夫,刘轩才缓缓收回手,他脸上露出一丝沉重,轻轻叹了口气:“徐老板,你这眼疾……在下医术浅薄,实在号不出来,更无把握立时见效。”
徐老三暗自窃喜,心想:老子本来没病,你若号出来才怪,他哼了一声,道:“如此,按照小秦大夫昨日所说的规矩,你可得赔偿我十倍的诊金。”
刘轩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递了过去:“徐老板,这是一百两的赔银,请你收好。你的病在下无能为力,惭愧。”
赵月站在一旁,心疼不已,暗自攥了攥拳头。
徐老三一愣,没料到刘轩如此干脆痛快,他昨日损失的十两,今天连本带利都赚回来了。
他将银票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展开,脸上却突然现出愤怒之色:“这他妈是二十两的银票,不是一百两!你耍我?”
他举着那张银票,转向门口的人群:“大家看清楚,他说赔一百两,却只给二十两,想赖账!”
门外人群一阵骚动,有人眼尖,确实看到了“贰拾两”的字样。
在一片质疑和不解的议论声中,刘轩却笑了:“徐老板,你眼睛已经好了。”他指了指桌案上的熏香,接着道:“可别说我没给你治,这‘明目熏眼香’里有十八种名贵药材 ,值十两银子。”
众人都反应过来,不由哈哈大笑。赵月上前几步,一把夺过银票,道:“滚吧。”
徐老三脸涨得通红,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人群。
刘轩对门外众人道:“诸位,若有病患,请按次序入内,我伯父医术精湛,定当尽心诊治。我呢,只给徐老板一个人瞧病。”说完,转身走入后堂。
赵月追上刘轩,眸子里满是崇拜,嬉笑着道:“姐夫,你可真行。那徐老三又白送了十两银子,回去之后,定然被他那贪财的婆娘骂个狗血淋头。”
说到这里,她眼珠灵动地一转,扯了扯刘轩的袖子,道:“老是在这医馆里待着,都快闷死了。不如咱们去徐记饭庄附近转转,打听打听,那‘俏夜叉’是怎么收拾她男人。”
刘轩摇摇头,道:“不妥,大街上人多眼杂,没事少出去。”
赵月撅起小嘴,满脸的不高兴,正想再磨一磨,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稚嫩的声音:“堂叔,你若是懒得出去,就让小侄陪着月姐姐去转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