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港,在夕阳的余晖中迎来了它的胜利者。
“海鹰号”庞大的黑色舰影率先驶入港湾,其后是押解着两艘运兵船、两艘补给船的“镇远”、“靖远”、“来远”。
港口码头上,已经升为浙州总兵的粟铁山,亲自带人前来迎接。望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他心中百感交集。全歼一支不列颠舰队,他以前在宋国军中任职时,连想都不敢想。
码头上迅速戒严,水师官兵开始紧张而有序地工作。战果很快被清点出来:
击沉:不列颠主力盖伦战舰五艘,大型武装商船八艘,运兵船一艘(“不屈号”)。
俘获:完好的运兵船两艘(“希望号”、“忠诚号”),补给船两艘(满载)。俘虏不列颠水兵、部分未及登陆的陆军士兵共计七百余人。
缴获:从两艘补给船上,起获了堆积如山的物资。最引人注目的是多达两千支燧发滑膛枪,配套刺刀、弹药盒,以及超过五百桶火药和配套的铅弹、燧石。此外,还有大量腌制食品、朗姆酒、帆布、缆绳、备用船材等。
“师长,战果辉煌啊!”参谋长捧着初步统计清单,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尤其是这些火枪弹药,足够武装两个整团了。”
孙秀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他仔细检查着几支缴获的燧发枪,又递给身旁的军官,说道:“不列颠人的火枪,比起我军后装线膛枪,可是差远了。但数量庞大,聊胜于无。”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将所有缴获的火枪、弹药,仔细打包封存,派快船即刻沿运河送往姑苏,交付给高将军的第七军。记住,移交时要清点清楚,出具回执。”
“是!”立刻有军官领命而去。
接着,孙秀又亲自起草了一份详细的战报,从遭遇敌舰队,到“海鹰号”诱敌、接敌、炮战,再到不列颠人从狂妄到绝望,直至最终舰队覆灭、余船投降的过程,原原本本写下。最后,附上了战果清单和俘虏人数,派出一队精干信使,星夜前往杭城交给李文佑,等待刘轩阅览。
处理完战利品和战报,接下来便是棘手的俘虏问题。
海军陆战队团长韩兴初,看着码头上被集中看管、垂头丧气的不列颠俘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走到孙秀身边,请示道:“师长,这些红毛夷鬼,跨海万里来犯我疆土,其行当诛。不如……”说到这里,他做了个下劈的手势。
码头上瞬间安静下来,许多军官和水兵都看了过来,目光复杂,有仇恨,也有期待。那些不列颠俘虏似乎也感受到了冰冷的杀意,出现了不安的骚动。
孙秀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先暂且留下他们性命吧。”
韩兴初一愣:“师长,这些夷人留之何用?白白耗费粮草,还恐生变。”
孙秀的目光扫过俘虏,缓缓道:“他们也是奉命而来,并未在我华夏犯下罪恶。”
他顿了一顿,语气转冷:“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犯我疆土者,岂能轻易放过?将他们严加看管,等候陛下圣裁。”
韩兴初不再多言,立正行礼:“是!末将遵命!”
于是,七百多名不列颠战俘被押下船,暂时关押在宁波城外临时设置的战俘营中。他们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这些不列颠俘虏最终保住了性命,但并没有获得自由。他们最终被送到了晋北矿区。在那里签下长达数十年的“劳役契约”,在严密的看守下,深入矿井,日复一日地挖掘着煤炭,用汗水为他们祖国的贪婪和侵略行为赎罪。直到他们年满六十岁,才被释放。而那时的不列颠,早已成为了一个地名。
码头上,孙秀看着战俘被押走的方向,转身对孙洋及其他将领说道:“此战虽胜,然不列颠狼子野心,绝不会因一次失利而罢休。传令全军,加紧修复‘海鹰号’损伤,补充弹药给养。各舰提高戒备,巡逻范围外扩五十里。”
“是!”众将轰然应喏,声震海港。
金华府,临时行辕
刘轩还没接到水师大捷的消息,却先收到了了然和尚的求救信。
此前,了然凭借着圣火令,已经将卢和尚的“斧头军”、雁荡山“天完寨”的吴铁头、以及台州沿海的“浪里蛟”陈小六,这三股最大的义军势力捏合在一起,树起了“浙东抗宋义师”的大旗,加上本部人马,聚众号称二十万,一时间声威大震。
然而,宋廷为了“剿匪”下了血本。不仅将新编练的一万名火器新军拨付赵云起,更不惜重金,雇请了不列颠人的一个整编火枪旅助阵。官军实力由此陡增。几场硬仗下来,义军虽悍勇,却难敌阵列严整、火器犀利的对手,主力渐被逼退,压缩于雁荡山南麓一隅,已有陷入重围之险。
刘轩将手中信笺放在桌子上,眉头紧锁。金华、衢州乃新得之地,根基未稳,需要强力部队坐镇,拱卫杭城。台城虽然已经被义军占领,但北汉朝廷尚未掌控,局势复杂。
当前他手中有近五万兵马,然除了焦闯的子弟兵第三师之外,其余都是由宋国降兵以及初附的义军,战斗力和忠诚度都需要考验。
思忖良久,刘轩命人召诸将入帐。
待众将齐至,刘轩先简略说明了浙东军情之紧急,随即沉声下令:
“玄明听令:着你率靖南第一师驻守金华,兼领衢州防务。安抚地方,肃清残敌,确保粮道与后路万全。无朕明旨,不可轻动。”
“韩冬听令:着你率领靖南军第二师、第三师(此两师已经装备了一些缴获的火器),火速驰援雁荡山。抵达后,首要在于稳住义军阵脚,提振其士气。以疲惫赵云起主力为上,伺机扰袭,非有必胜把握,不可贸然开战。战场机宜,许你全权决断,但须及时奏报。”
“杨烈听令:着你率靖南第四师,大张旗鼓开赴武义,广布疑兵,大造声势,做出我军欲进取丽水之态势。务求牵引官军视线,迫其分兵守备。至于是佯动惑敌,或真取丽水,视雁荡山战况与后续旨意而定。”
韩冬、杨烈等将领肃然起身,齐声领命:“末将遵旨!”
刘轩又看向焦闯,道:“焦师长,你率本部兵马,随同朕移驻台州,会见了然等义军首领。
焦闯面色一正,拱手铿然道:“末将领命!”
诸将得令,各自匆匆离去整军备战。
大帐内重归寂静。刘轩独自立于地图前,目光掠过金华、衢州,凝注于浙东层峦叠嶂间的“雁荡山”,又缓缓移向东南那片蔚蓝的空白海域。
他像是低声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的方真:“海上胜负,关乎国运长远。然这陆上的棋局,眼下更是一步也错不得……”
方真走到刘轩跟前,轻声问道:“夫君,要打仗了吗?”
“一直在打呀。”刘轩笑了笑,把手搭在方真肩头,道:“明天我们就启程,将你了然伯伯手中的圣火令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