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被带出去的是另一个年轻男孩，他吓得几乎走不动路，是被拖出去的。

    回来时他眼神涣散，嘴角残留着一点可疑的污渍，倒在墙角不停地发抖哭泣，无人敢去安慰。

    直到又一次开门，白大褂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C-7474，”对方念出刚分配给他的编号，“出来。基础检测。”

    朝慈站起身跟着白大褂走出房间，他被带到一个检测室，进行了身高、体重、血压、抽血等一系列常规检查。

    负责检测的研究员记录着数据，偶尔交谈两句。

    “体征平稳，有点轻度营养不良，精神力波动普通偏低。”

    “看着倒是挺乖，比里面那些闹腾的省心。”

    “长得确实不错，可惜了……”

    朝慈充耳不闻，他刚刚记下了路线，刚才路过的第三个岔口，有较强的气流和隐约的机械噪音，可能是大型设备间或能源中枢方向。

    基础检测很快结束，他又被送回了C-7房间。

    接下来的一天，除了两次分发那种无色无味的营养糊外，再没有别的动静，严彧一直没有回来。

    深夜，朝慈闭着眼却没有睡，他在脑海中反复勾勒着今天走过的路线，与1314潜入系统后获取的零星结构碎片进行比对。

    【通风主管道在头顶大约三米的位置，分支贯穿各个区域。如果我们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将一些‘小礼物’送到几个关键节点的过滤装置里……】1314模拟着效果。

    “需要什么材料？”

    【常见清洁剂中的某些成分，加上电路板上的一点小玩意儿，再配合一点点时机……】1314报出几种物品，【这些东西，在医疗废弃物处理间或者低级物料仓库里应该能找到。】

    “明天找机会。”朝慈做了决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是电子锁开启的嘀嗒声。

    走廊的光线漏进来，几个人影出现在门口，其中一个是严彧，被那两个高大的警卫几乎是半抬着回来的。

    他的状态看起来比白天出去时更糟，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警卫身上，双眼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

    浅蓝色的上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他被放在了他原来所在的墙角，那个位置离朝慈不远。

    警卫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特制束带，但没有取下他手腕脚踝上那些一直戴着的暗银色金属环。他们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和呼吸，确认他还活着，便迅速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静。

    严彧的呼吸声起初微弱而不规则，渐渐地变得粗重起来，他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颤抖，幅度很小，但频率很高，像是极度寒冷，又像是在承受某种内部的剧痛。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在微弱的地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蜷缩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抠抓着身下冰凉的地面，喉咙里开始溢出压抑的呻/吟，仿佛正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什么。

    其他实验体似乎被这动静惊扰，不安地动了动，但没人醒来，或者说，没人敢醒来去管闲事。

    只有朝慈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看到严彧的颤抖越来越剧烈，胸膛的起伏变得急促而混乱。

    然后，那一直戴在严彧手腕上的暗银色金属环，其中几个原本规律明灭的微小指示灯，突然闪烁起不稳定的红光。

    严彧猛地睁开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瞳孔缩成了危险的竖线，里面充斥着饥渴。

    他的目光毫无焦距地扫过房间，最终像是被某种本能牵引，死死地定格在了离他最近的朝慈身上。

    那目光，不像是人的目光，而是像掠食者锁定猎物的目光。

    严彧挣扎着朝着朝慈的方向爬了过来。

    他的目标明确——朝慈暴露在衣领外的、那段在昏暗中显得异常白皙脆弱的脖颈。

    温热的、跳动着生命气息的脖颈。

    朝慈甚至没有改变抱膝而坐的姿势，只是静静地看着严彧一点点靠近，看着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滋长的吞噬欲望，看着那因为渴望而露出牙齿的嘴越来越近。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严彧靠近过来的侧脸上。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严彧那充满兽性的眼神，在这一巴掌下，疯狂的雾气急速褪去，露出了茫然。

    他维持着那个准备扑咬的姿势，偏着头愣愣地看着地面，仿佛在努力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几秒钟后，他眨了眨眼缓缓转过头看向朝慈。

    那双眼睛里的红色已经完全消失了，恢复成了平日那种深不见底的黑。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嘶哑的气音：“……？”

    朝慈平静地收回手，重新抱好膝盖，“你刚才想咬我。”

    严彧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看了看朝慈平静的脸，又看了看他刚才差点咬上去的脖颈，再感受了一下脸颊上那火辣辣的触感。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地缩回了墙角，把脸埋进了臂弯。

    而这一切，都被天花板上那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监控探头，一丝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监控室内。

    “刚才C-7474是不是打了Y-001一巴掌？”

    “准确说，是扇了一耳光。”

    “Y-001被‘掠食者四号’激发的攻击本能就被这么一巴掌打断了？”

    “他的精神状态参数正在快速回落！攻击性指数暴跌！”

    “不可思议……立刻调取C-7474的所有生理数据！同步分析他刚才动作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肌肉控制精度！”

    李博士紧紧盯着屏幕上朝慈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好看得过分的脸，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准备双人协同实验舱，”他声音有些急促，“明天，我要看到他们在一起更详细的互动数据。”

    朝慈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在脑海中继续和系统1314推演炸通风管道的具体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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