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正式开始的第一天,朝慈就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严彧的基础,比他预想的还要支离破碎。
不是不聪明。
严彧在某些需要空间想象力的几何题上,偶尔会迸发出一点灵光,手指比划着辅助线,眼神专注得发亮。
但更多时候,尤其是涉及到需要连贯逻辑和大量基础公式的代数、函数部分时,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就会弥漫开一片茫然的雾气。
朝慈指着笔记本上一行简单的因式分解:“这里,看到a2-b2,想到什么?”
严彧盯着那串符号,嘴唇抿得发白,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尝试着写下一个(a+b),又迟疑地涂掉。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抬起头,看向朝慈,眼神里带着求助,缓慢地摇了摇头。
朝慈看着他茫然的眼神,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基础公式都没记牢。
【需要调取初高中衔接知识点速成资料吗?宿主。】系统1314贴心地问。
“不用。从零开始,重新搭。” 朝慈回绝得干脆。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完整的平方差公式:a2 - b2 = (a+b)(a-b)。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拆解开的方块图示。
他把纸推到严彧面前,用笔尖点了点公式,又点了点图示,然后抬起眼,看着严彧,用口型清晰而缓慢地重复:“平、方、差、公、式。”
严彧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笔尖和口型,像抓住救命稻草。
他看得很用力,仿佛要把那简单的字母和符号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在自己的草稿纸上,一遍又一遍地抄写那个公式。
朝慈就坐在旁边,看着他抄。
阳光在纸面上移动,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窃窃私语。
抄十遍了。 朝慈在意识里默默数着,肌肉记忆法?也行吧。就是效率低了点。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等严彧停下笔,再次抬头看向他时,才用手指点了点刚才那道题:“现在,试试。”
严彧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题目。
他先是紧张地瞥了一眼自己刚刚抄了无数遍的公式,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题目中的式子往公式上套。
过程磕磕绊绊,写一步,停一下,看一眼朝慈,得到平静的注视作为默许后,才敢继续写下一步。
最终,答案写出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朝慈扫了一眼答案,正确。
他点了点头,在草稿纸上写:“对。记住这个形式。”
严彧看到那两个字,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毫米,一直紧抿的嘴唇也微微松开,甚至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
只是解出了一道最基础的题而已。
朝慈移开视线……算了,慢慢来吧。
第二天,讲三角函数诱导公式。
朝慈画了一个单位圆,标出角度,讲解“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的口诀。
他尽量用手势和图示配合简单的口型。
严彧听得极其认真,眼睛几乎一眨不眨,但眼神里的茫然依旧清晰可见。
那些“象限”、“正弦”、“余弦”的名词,对他来说似乎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sin(π/2 - α) = cos α,”朝慈写完,看向严彧,用眼神询问:懂了吗?
严彧盯着那行等式,又看看旁边画得有些抽象的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角度,半晌,迟疑地摇了摇头。
耳根有些发红,不知是急的还是羞的。
朝慈沉默了两秒。
单位圆画得不够直观?还是角度变换没讲清楚? 他心里快速复盘,然后放下笔,做了一个让严彧愣住的动作。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分开,做了一个缓慢翻转的动作,同时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模拟角度变化,嘴里配合着做出“翻转”、“变成”的口型。
接着,他指了指草稿纸上“sin”和“cos”的位置,又点了点自己的左手和右手,试图用最简单的肢体语言,模拟函数名称的“变化”。
这动作实在有点超出朝慈平日里那种疏离的形象,甚至显得有些笨拙的可爱。
严彧眼睛微微睁大,他试着模仿朝慈的动作,翻转自己的手掌,看看公式,再看看手,黑沉沉的眼睛里,那层雾气似乎被拨开了一点点,透出些许恍然的光。
他犹豫着,在草稿纸上那个等式的“sin”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朝上的箭头,在“cos”旁边,画了一个朝下的箭头,然后抬头看朝慈。
朝慈看着那两个幼稚的箭头,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
虽然不完全准确,但他理解了那个“变化”的过程。
……也行吧。能记住就行。 朝慈扶额,教个书还得兼职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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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讲一道稍微复杂点的函数与导数结合题。
严彧在求导那一步就卡住了,导函数求错,后面全盘皆输。
朝慈指出错误,让他重新求导。
严彧对着基本初等函数求导公式表,眉头拧得更紧,手指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笔。
那种熟悉的、混合着焦虑和自我怀疑的气息又开始在他周身弥漫。
朝慈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动,心里那点因为重复教学而升起的不耐烦,像阳光下的小水珠,瞬间就蒸发了。
他拿过严彧的草稿纸,在旁边空白处,将几个最容易混淆的求导公式,比如幂函数、指数函数、对数函数并排写下来,用不同颜色的笔圈出关键区别。
然后,他点了点题目中函数的形式,又点了点纸上对应的公式。
“看,一样。”他放慢口型。
严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点点对照,他拿起笔,尝试着重新计算,虽然慢但这次步骤正确了。
朝慈看着他终于写对一步,心里想的是:行,至少公式对照这招有用。下次把易混公式做成卡片?
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在严彧完成这一步后,在草稿纸上写:“这一步对了。继续。”
严彧看着那行字,握笔的手似乎更稳了一些。
日子就在这样艰难、缓慢、时而令人气馁又时而冒出一点点小火花的节奏中推进。
朝慈每天午休或放学后,总会抽出二三十分钟,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严彧桌旁。
他带来的“教具”渐渐增多:除了笔记本和手机,还有他自己整理的易错点合集,手绘的思维导图,甚至有一次,他带来了一副用来演示几何旋转的、用硬纸板剪的简易模型。
严彧学得很吃力,经常卡壳,眼神放空,或者因为某个点反复出错而显得沮丧。
朝慈心里时常会有一些波澜不惊的“吐槽”:
这个题型是第三次错了。
辅助线非要画那么歪吗?
公式又记混了……昨天刚强调过。
理解力还行,就是基础窟窿太大,填起来费劲。
但这些“吐槽”从未说出口,甚至很少在他脸上表现出来。
而严彧,虽然学习过程痛苦得像在沼泽里跋涉,但他从未缺席过一次“补习”。
他总是提前将那张空椅子擦干净,即使它本来就不脏,总是努力挺直背脊听讲,哪怕眼皮因为熬夜打工而沉重得打架。
他会把朝慈写满讲解的草稿纸也仔细收好,和那些信件放在一起。
偶尔,当终于攻克一个难题,看到朝慈点头认可时,他眼中会迸发出很明亮的光彩,尽管那光彩总是很快被他习惯性地垂下眼帘掩去。
无声的信叶往来还在继续,只是中间,多了无数张写满数学公式、英语单词、受力分析的草稿纸,和两个人之间,越来越不需言语、一个眼神或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困惑所在的默契。
朝慈依然常常看着窗外,只是现在,当他目光放空时,脑子里可能盘算的是:下次月考的范围,三角函数和立体几何是重点,得给他加强练习。
还有,他的英语完形填空错误率太高,是不是该从背高频词开始?
系统1314有一次忍不住问:【宿主,您这都快成贴身家教了。能量消耗评估……】
朝慈淡淡打断它:“闭嘴,十四。我在思考怎么给一个不开窍的脑袋讲明白题型。”
1314:【……哦。】它默默缩了回去,光球闪烁,模拟出一种“我懂的,宿主你就是心软了还嘴硬”的微妙频率。
教室后排的角落,阳光每天都会准时路过。
笔尖沙沙,时光悄悄。
ps:彧子我懂你!理科对于我来说也是跟天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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