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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去花枝巷见薛姨妈的消息,不到晚间,贾政就知道了。
对那个好像人畜无害的妻妹,他其实警觉的很。
曾经王氏也是这样的。
可是她狠起来连他和凤丫头都害。
但哪怕如此,他也有探春和环儿两个庶子女。
薛家呢?
只有妻妹王氏自己生的两个嫡出子女。
而且,发现王家那边是个无底洞后,她又能借着儿女之言,果断的断绝关系。
这手段……哪点差了?
薛妹夫不在了,薛家就是她做主,她一力要维护娘家,薛蟠和宝钗又能怎样?
能跟她大吵大闹吗?
根本不可能。
虽然薛蟠很有些混,但总的来说,还算孝顺。
宝钗一个小姑娘就更不可能对她娘对着干了。
贾政有时候都觉得,这个妻妹可能比他的妻子更狠。
她去水月庵见王氏要干什么?
还要宝玉亲到花枝巷……
“去看看宝玉回来了没有?”
贾政已经绝了再入水月庵的打算,每次过去,他都要在那个女人身上吃点亏。
如果说吃一亏长一智,那么,他该长好几智了。
“老爷~,算时间,宝玉这一会子,应该到了荣庆堂老太太处。”
彩云不知道老爷又要发什么疯,但此时进荣庆堂叫宝玉,那是万万不能的。
老太太舍不得骂老爷,可是她们……
因为太太,她们这些贴身的丫环被关了一段时间,受了不少折磨,原本她都要被赶回家里的,还是走了赵姨娘的门路,才又被叫回来。
如今,她算是赵姨娘身边的丫环。
“既然到了荣庆堂,那用了晚膳,宝玉定然要回去的。”
赵姨娘在贾政要变色的时候,忙打圆场,“老爷,此时去叫宝玉,老太太那里定然要问的。”
老太太可不好糊弄。
贾政也怕老娘教训,只能道:“看着点,待他出来,马上叫过来。”
“是!”
彩云忙去荣庆堂外守着了。
只是晴雯看到她,就猜到是二老爷要叫宝玉。
她跟着宝玉多年,如今虽然分开了,曾经的情份却还在。
是以宝玉才跟贾母告辞出来,她就在门外堵着了。
“晴雯?有事?”
宝玉见着她当然也是高兴的,只是老太太在里面,他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些。
“彩云在外面等你。”
晴雯是知道贾政脾气的。
人家铁了心要找宝玉,谁也拦不住,“赶紧想想最近是不是办了什么错事?”
啊?
宝玉一愣,很快想到,他午间去花枝巷的事。
“我午间没休息,去花枝巷见了姨妈。”
“……是因为姨太太去了水月庵吗?”
晴雯一想就知道是什么原因。
“是!”
宝玉刚刚的欢喜全都没了,沉重的点了头。
“那你好生去吧,我让人盯着些,老爷若是动手,我马上告诉老太太。”
“嗯~”
宝玉异常忐忑的出了荣庆堂,晴雯看着他被彩云截住,忙叫了一个小丫环偷偷跟过去看着。
此时,贾政早在书房等的不耐烦了。
宝玉进来的时候,他一直耷拉的眼皮,才微微抬起。
“儿子拜见父亲……”
哐当~
宝玉请安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杯子便砸在了他的脚边。
他吓得浑身一激灵,顾不得地上的碎瓷,忙跪倒在地。
“孽障!”贾政一声断喝,“你就这么想见那个毒妇?”
“儿子不敢~”
宝玉简直要吓哭了,“儿子就是去见了姨母,姨母说太太给儿子带一根抹额。”
“贾家缺你抹额了?”
贾政更气愤。
他觉得儿子是贾家子,更应该向着他才对。
可是一次次的,这个孽障就是更向着王氏那个毒妇。
“还是少你吃穿了?这么想你娘,干脆你也搬去那个小佛堂吧!”
咆哮的声音,传出极远。
一起写字的贾环和兰哥儿都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把自己的字重新看看。
老爷今天脾气不好,回头看他们作业的时候,一个不满意可能一把就撕了。
到时候可完蛋了,得连夜把作业补上才行。
已经补过好多次作业的两人,其实常被学里的先生夸。
尤其兰哥儿,年纪毕竟最小,但是那个字,许多大孩子都比不过。
对此李纨也没什么好办法。
只能是每次公公斥骂了儿子,她努力的安抚、夸赞。
因此贾兰倒也没有长歪,小小的他,其实猜测祖父是因为失了官,所以才脾气暴躁。
他尽量体谅!
但是贾环……
在外面还好,回了东苑,看到父亲,就跟那避猫鼠儿似的,恨不能有多远离多远。
奈何他年纪还小,想像宝玉那样在外院有个独立的院子,也根本不行。
越心慌,就越出问题。
一个不小心,就要写完的一张大字,在贾政的又一声咆哮里,点重了一笔。
贾环欲哭无泪,他不敢再随意写字了,忙又捧起书来巩固今日所学,再温习明日要学的。
老爷比先生可狠多了。
回头在宝玉那里没有出够气,肯定还要在他这里撒气的。
相比于孙子辈的贾兰,他其实最可怜。
此时,书房里,宝玉早被贾政踹翻在地,“哭?哭什么哭?”
气劲上来,他恨不能打杀了这个孽障。
一次次的,都因为他,显得他这个做父亲的特别不慈一般。
学里的先生已经委婉的说过他好几回了。
因此,刚刚他砸杯子的时候,只往宝玉的脚边砸。
可恨这个孽障跪下时还要大力磕头,万一再把额头磕肿了……
贾政都不敢想像自己的名声,被儿子败坏成什么样子。
“你不知道你娘是个毒妇吗?一而再,再而三,就是被她蛊惑,你是要气死老子吗?”
贾政都在想,王氏为何不送别的,就送抹额。
哼!
不就是觉得她不在宝玉身边,但是宝玉带着她亲手做的抹额,也等于日日陪在他身边了?
那是做梦!
“来人,把那抹额给我拿过来。”
他要亲手绞了它。
“呜呜呜~~~”
宝玉一听就知道那抹额保不住了,哭得异常伤心。
“哭,还哭?”
贾政抬脚又要踹,外面的李纨终于忍不住了,“老爷,宝玉年纪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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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踢坏了,她这个同在东苑的嫂子也要被人说嘴。
但贾政已经踢出去了,只是最终到宝玉身上的力度,少了好一些。
“滚,以后再敢私自听那毒妇的消息,你就不是我儿子。”
宝玉屁滚尿流的爬起来,只是想跑时才发现,他的腿被碎瓷伤了好几处。
夏天的衣裳薄,已经几处见血。
“快,来人,扶着些!”
李纨挺可怜他的。
每次看到贾政教训宝玉、贾环和兰哥儿,她都可以想见,去世的丈夫贾珠少时过的是什么日子。
不努力读书能行吗?
能被人生生打死。
可恨,他考中举人一病没了,太太还怨怪她。
说她克夫,说孩子克父。
但事实上如何……
大家心知肚明。
分明是老爷一边逼着他读书上进,太太往他屋子里塞人。
那时候她怀着兰哥儿,根本不能服侍夫君,可太太还是怕她霸着他。
“宝玉,你要知道,太太在很多事上,确实做错了。”
李纨面对抹泪的宝玉也很头疼,“那边的事,你以后还是不要关心了。”
“呜呜~~”
这一天,宝玉是抹着泪回去的。
茗烟帮着洗漱过后,袭人和麝月小心翼翼的给他的伤腿上药。
“二爷,那抹额被彩云拿走了。”
袭人扶着他去书房看书的时候,好像也很难受般的说,“她真是一点也不顾当初和太太的情份。”
宝玉:“……”
他的心不由就更堵了些。
可是他又说不出彩云不好的话。
当初跟着太太的几个丫环日子都不好过。
彩云还是三妹妹提醒赵姨娘,才又被提回东苑的。
太太……
宝玉不敢再想他娘了。
再想下去,他怕自己完不成今天的课业。
“我这边不用服侍了。若是太晚,你们就先睡。”
他今天要多看一会书。
反正睡下也睡不着。
这天宝玉果然看了半夜的书。
第二天虽然腿上的伤还疼,可是,他不敢一瘸一拐的走路。
他尽量把脚步放慢了些,忍着疼去族学。
这边的情况,尤本芳并没有太关注。
不管怎么样,人家还是父子、夫妻。
贾政能打死宝玉吗?
那肯定不能啊!
贾政能把王夫人弄死吗?
那肯定也不能。
王夫人表面上虽然被贾家弃了,但是王子腾还在,老太太和贾政哪怕对她恨之入骨,轻易也不会动手。
更何况,她还生养了元春和宝玉。
别看元春在宫里不曾得宠,于贾家而言好像是枚废棋,可是,只要她在宫里一天,老太太就得顾忌着她哪天得宠,再来跟她算她娘的账。
对荣国府,尤本芳的原则是,只要不是闹的太过份,她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柳湘莲陪着沈岩松来了宁国府两次。
蓉哥儿热情招待,二姨嫁出去了,可是他还有个三姨。
继母让西府的琏二叔帮柳湘莲,似乎也有为三姨物色的意思。
既然如此,他这个当外甥的,当然要把这两位招待好。
“听说你们家还在寻跟着庄王叛乱的孙启年?”
沈岩松对这个可关心了。
那孙启年就是个疯子,能引来一群贼人打宁国府,难保就不会再想其他阴招。
“是!”
蓉哥儿点头,“这个人跟我们家是结了仇了,不把他找到,怎么也无法安心。”
沈岩松点点头,“这个人极度危险,我们城防营也查的紧,不过……”
他想了一下道:“至今没查出来,他在易容上定有独到之处。听说,上次抓到的倭国人,连眉毛都贴了假片,我怀疑他在眉毛、头发和胡子上都做了改变。如此一来,哪怕当面,不熟悉他的人大概也认不出来。”
“确是如此!”
蓉哥儿和继母也谈过这个问题,点头道:“曾经一度,我和母亲还怀疑,他可能就住在我们贾家周边,让人细查了后街上的所有新人。”
可惜都做了无用功。
“如今只能等孙家的人进京,看他会不会现身去看一眼了。”
“看一眼的可能性极大。”
柳湘莲道:“不过孙家人快进京了,我若是他,肯定也要防着这一点,在京城见是不可能的,我会直接在半路上见,或者干脆再请人帮忙截几个人。”
这?
蓉哥儿和沈岩松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了。
这种可能性极高。
他在庄王那里,或许通过其他渠道,早就弄到过其他的身份证明。
那么,给重要的家人再弄几个也不是不行。
“这样吧,我去迎一迎孙家人。”
柳湘莲道:“那孙启年不来便罢,来了……定叫他有来无回。”
“如此……多谢了!”
蓉哥儿郑重的给他行了一礼。
正事谈完,他很贴心的让沈岩松和尤二姐见了一面。
尤二姐送了沈岩松一身亲手做的衣服,沈岩松给她买了一支金钗。
两个人依依惜别,回去的时候,尤二姐的脸还红红的。
虽然母亲对沈岩松还是很不喜,但几次接触,她的心却慢慢沉沦了。
这是个跟继父一样务实肯干的人。
“哇,金钗呢。”
尤三姐一把抢过姐姐的宝贝,“还是杏花样式的。”
她二姐很喜欢杏花,也特别喜欢吃杏子。
这未来二姐夫,是认真打听了。
尤三姐特别欣慰。
她原来好担心,二姐被她误了。
“还给我。”
尤二姐趁妹妹不备,忙又抢回来,“你可别闹了啊,我今天还远远看到那位柳相公了。”
柳湘莲?
尤三姐不自在了一下下。
那天陪二姐相看沈岩松时,她也见到了柳湘莲。
大姐还让西府的贾琏帮他参加今年的武考呢。
别的不说,这个人……,不管是身高还是长相,都很合她的心意。
但是,她不敢跟大姐说。
更不敢跟母亲说。
大姐既然欣赏柳湘莲,她真要提了,或许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是母亲那里……
尤三姐怕把她娘气坏了。
因为二姐的婚事,她娘最近吃、睡的都不好,瘦了好些。
“见着就见着呗!”
尤三姐尽量稳住面上的颜色,“大姐都知道他,那他和贾家肯定早就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