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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2章 东风吹火,连环落子
    祁连山峡谷的寒风裹挟着血腥与硝烟的味道,吹拂在叶青玄九人(现余六人)的脸上。身后隐约的追喊声与矿场燃烧的噼啪声,如同催命的符咒,逼迫着他们以极限速度在黑暗中穿行。

    王武左臂挨了一刀,深可见骨,此刻简单包扎后仍不断渗血,脸色苍白,却咬牙一声不吭。李骞背上也有一道口子,行动间牵扯着疼得他龇牙咧嘴。其余三名护卫亦是人人带伤,唯有叶青玄凭借精妙身法和运气,只受了些轻微擦伤,但内力消耗巨大,胸口起伏不定。

    “不能停……咳……必须……在天亮前,至少拉开三十里!”叶青玄一边喘息,一边回头望了一眼被山体遮挡的火光方向。他知道,那位“圣者”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矿场那边稍定,追兵必然四出。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最近的唐军哨所,至少还有两百里山路。

    “大帅,前面……前面有个山洞!”一名眼尖的护卫指着前方山壁下的一处阴影。

    “进去看看,休整片刻,处理伤口。”叶青玄当机立断。

    山洞不大,但足以容纳几人,且入口隐蔽。众人鱼贯而入,立刻瘫倒在地,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王武撕开临时包扎,借着洞口微光查看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对方的刀上可能淬了毒!

    “该死!”李骞也发现自己背上的伤口麻木感越来越重。

    叶青玄脸色一沉,从怀中贴身取出一个小巧的羊皮卷。展开,里面是几排用油纸仔细包裹的银针,以及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这是林素问根据古籍和他提供的“医学常识”改良的急救包。

    “忍着点。”他迅速点燃一小截随身携带的、浸了油脂的细木条(简易火折子),将银针在火上灼烧,然后精准地刺入王武伤口周围的几处穴位。王武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但很快,黑色血液开始从针孔处缓缓渗出。

    “毒不算烈,但拖延不得。”叶青玄手法极快,放血、敷上淡绿色的解毒药粉、重新用干净布条包扎。接着如法炮制,处理李骞和其他人的伤口。幸好,其他护卫的伤多为普通刀伤,止血敷药即可。

    做完这一切,那截小火条也熄灭了。洞内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大帅,接下来……怎么办?”王武声音虚弱,但眼神坚定,“我们暴露了,矿场虽毁,但那个胡僧……还有那些守卫,肯定在搜捕我们。原路返回敦煌,恐怕……”

    “不能回敦煌。”叶青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静得可怕,“对方知道我们从敦煌方向来,沿途必定设卡拦截。而且,我们拿到了东西,必须尽快送回去。”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裹,里面是“火焰之山”的简易地图和改良火药配方。这是用命换来的。

    “那……”

    “我们往东走。”叶青玄打断他,“绕开主道,穿过这片无人区,进入陇右道的廓州地界。那里有我们的人。”

    “东边?可那是吐蕃和吐谷浑活动的边缘地带,更危险!”李骞低呼。

    “正因为危险,追兵才可能预料不到。”叶青玄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最危险的路,有时反而是生路。而且,据我所知,廓州附近的山里,有一支早年安置的‘归化’羌人部落,首领曾受过秦琼将军的恩惠,与不良人有些香火情。我们可以试着联络他们,获取补给和向导。”

    众人沉默。这无疑是一次赌博。穿越陌生的蛮荒之地,寻找可能存在的盟友,风险极大。但留在这里,或者按原路返回,几乎必死无疑。

    “干了!”王武咬牙道,“反正这条命是大帅救的,大帅说往东,就往东!”

    “对!听大帅的!”其余人也低声附和。

    “好。”叶青玄点头,“休息半个时辰,处理痕迹,然后出发。记住,接下来我们要像影子一样,不能生火,尽量捕猎生食,避开一切人烟。”

    半个时辰后,六道身影如同幽灵般离开了山洞,用树枝扫去足迹,向着东方未知的群山,悄然潜行。

    ---

    就在叶青玄等人于祁连山深处亡命东窜的同时,数千里外的长安城,一场不见硝烟、却更加诡谲凶险的风暴,正在酝酿。

    时近腊月,年关将至。往年此时,长安城早已是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但今年,一股莫名的不安气氛,却在市井间悄然弥漫。

    首先是流民。关中今年收成尚可,但不知从何时起,长安城外开始聚集起比往年多上数倍的流民乞丐。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巴巴地望着巍峨的城门,其中不乏精壮男子,眼神深处并非全是绝望麻木,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躁动。

    京兆尹和长安、万年两县的官员起初并未在意,每年冬天都有流民,施粥赈济便是。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粥棚刚一设立,流民便蜂拥而至,秩序混乱,几次险些发生踩踏。更诡异的是,流民中开始流传各种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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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了吗?朝廷要加征‘安边税’,就是为了打那些没影子的海外蛮子!”

    “格物院弄的那些新农具,好用是好用,可租子也跟着涨了!”

    “叶公爷是好人,可他下面的人,借着新政的名头,盘剥得厉害!”

    谣言真假混杂,指向性却异常明确——直指正在推行的新政和叶青玄本人!

    紧接着,是物价。长安东、西两市,米价开始异常波动。几家背后有关陇背景的大粮商,似有默契地开始收紧出货,市面上流通的粮食减少,价格自然缓缓攀升。虽然幅度不大,但对于普通市民和那些本就艰难的流民而言,任何涨价都是难以承受之重。

    同时,南城一些依托格物院新技术开办的小型作坊(主要是改进织机和新式水磨坊),开始频频遭遇“意外”。或是原料被卡,或是工匠被挖,甚至有几处夜间遭了贼,虽未丢失贵重物品,但机器被轻微破坏,耽误生产。

    这些事,单独来看,似乎都是市井常态,不足为奇。但当它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段,以相似的频率和模式出现时,背后那只操控的黑手,便隐约可见。

    皇宫,两仪殿侧殿。

    李世民看着案头京兆尹和百骑司分别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流民聚集,恐生事端。米价微涨,人心浮动。南城工坊小恙不断……”房玄龄斟酌着词语,“看似偶然,然则时序集中,恐非巧合。臣怀疑,有人故意制造事端,扰乱京师,其目的……”

    “目的是给朕,给朝廷,尤其是给叶青玄添堵。”李世民接过话头,语气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李孝恭刚‘病退’,关陇那些人,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手段……还是这般上不得台面,却着实令人心烦。”

    “陛下明鉴。此乃阳谋,制造混乱,消耗朝廷精力,败坏新政与叶公之声誉。若处理不当,强行弹压,则正中其下怀,坐实‘朝廷苛政’之名;若放任不管,年关将至,流民生变,或物价腾贵,则京师不稳,陛下颜面有损。”杜如晦沉声道。

    “叶青玄人呢?有何对策递上来?”李世民问。

    一旁侍立的宦官连忙躬身:“回陛下,叶公昨日递了条陈,言及东南海疆战后抚恤、登州新船督造及《大唐民报》年关特刊等事,于京师流民物价之事……尚未有专折。”

    李世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叶青玄没提,是还没察觉?还是……另有打算?他深知叶青玄之能,绝不可能对这些近在眼前的危机毫无感知。那么,沉默就意味着……他或许已经有了计较,只是在等待时机,或者,在布局?

    “告诉京兆尹,流民照常赈济,加派金吾卫维持秩序,凡有煽动闹事者,可当场锁拿,但需审慎,勿激起民变。米价之事,让太府寺从常平仓调拨部分存粮,于东西市设点平价售出,数量不必多,但要持续,稳住人心即可。”李世民下达了常规指令,这只能治标。

    “那工坊之事……”

    “令万年县严查盗窃破坏,揪出背后指使。”李世民顿了顿,“另外,传朕口谕给叶青玄,让他……抽空关注一下京师年关事宜。”

    这道口谕,意味深长。既是催促,也是试探。

    “遵旨。”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陛下对叶公的信赖依旧,但这份信赖之下,是否也开始有了些许的……审视?毕竟,叶青玄如今的权势和影响力,确实有些过于煊赫了。关陇的这次反扑,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这种权势的一次试探和攻击。

    叶公,你将如何应对?

    ---

    蓝田县公府,书房。

    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叶青玄并未如外界猜测的那般焦头烂额,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几张纸,并非公文,而是几张简陋的示意图和人物关系图。

    阿蛮侍立在一旁,低声汇报:“……流民中确有几个带头鼓噪的,已经查明,与京兆尹衙门里两个书办有联系,而那两人,是已故窦国公(窦抗)家的远亲。粮商那边,以‘永丰号’为首的三家,背后是范阳卢氏在长安的支系,但与郧国公(张亮)府上的管事走动频繁。南城工坊的事,是一个叫‘黑手赵’的市井混混带头,此人曾在已故潞国公(侯君集)的别院当过护院……”

    叶青玄静静听着,手指在关系图上缓缓移动,将一个个名字与背后的势力连线。

    关陇集团,果然出手了。而且手段更加阴损,不再是朝堂上的直接对抗,而是利用他们在地方和市井中盘根错节的影响力,从底层制造麻烦。这种“泥潭战术”,确实令人头疼,见效慢,却难以根除。

    “李孝恭虽然‘病退’在家,但他那些旧部门生故吏,还有关陇各家,显然不甘心。”叶青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想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拖住我的脚步,败坏新政名声,甚至……激怒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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