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洞内,潮湿的空气混合着硝烟、血腥与那尚未散尽的奇异腥甜水汽。火把跳跃的光芒,将大明水师尖兵铁青的甲胄与拉斐尔小队残存者惊惶疲惫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二十余把强弩利刃,死死锁定着不足十人的异域闯入者。
领队的明军哨官是个面孔粗犷、眼神凌厉的百户,他扫了一眼地上星芒会成员的尸体和洞内激战的痕迹,又看向拉斐尔等人奇特的装束和手中迥异于中土的燧发火铳,最后目光落在被绑缚着、瑟瑟发抖的阿布身上,以及拉斐尔腰间那个被匆忙遮盖、却仍显鼓胀的皮囊。
“尔等何人?安敢擅闯我军剿匪重地!与洞中匪类是何干系?”百户声如洪钟,在洞窟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拉斐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权衡。硬拼是死路一条,对方人数、地形、体力都占绝对优势。投降?落入明军手中,圣物必然不保,自己和队员的下场也难以预料。他试图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手势解释:“我们……是来抓捕海盗,他们抢了我们……重要的货物。”他指了指阿布,又示意洞窟深处,“那海盗头领已经死了。”
“货物?”百户眼神如刀,“什么货物?呈上来!”
拉斐尔心中一沉,知道无法蒙混过关。他缓缓伸手入怀,掏出了那块已经恢复冰冷、不再发光的黑色星石,以及那卷湿漉漉的羊皮卷。“就是这些……是……是我们商会的信物和航海图,被海盗夺走了。”
星石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吸光的沉黑,羊皮卷则边缘卷曲,水渍斑斑。百户上前几步,接过两样东西,入手只觉星石冰凉沉重异常,羊皮卷则质地坚韧,上面的图案符号古怪难辨。他虽不通番文,也看出这绝非寻常商贾之物。
“此二物,形制诡谲,非我中土所有。尔等形迹可疑,持异械,闯重地,杀伤人命(指龙鲨会),难脱干系。”百户将东西递给身旁亲兵收起,厉声道,“全部拿下!押回大营,交由大帅发落!”
拉斐尔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不甘,下意识想反抗,但看到周围密布的弩箭,以及队员们疲惫而恐惧的眼神,终究颓然松开了握紧火铳的手。星芒会最后的精锐,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终究还是落入了明军之手。
与此同时,石室中的阿布也被带出。他惊恐万状,语无伦次地反复说着“恶魔”、“海渊”、“星芒”等破碎词汇,更是加深了明军的疑窦。
盘龙洞内剩余的龙鲨会死忠,在失去了龙爷,又见到大队官军涌入后,也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纷纷弃械投降。至此,肆虐东南多年的龙鲨会核心,宣告覆灭。
水师大营,冯远山听完百户的详细禀报,看着呈上来的黑色星石和羊皮卷,听着关于洞窟深处潭水异动、星石发光、匪首狂态的描述,眉头越皱越紧。他征战一生,奇闻异事听过不少,但如此近距离、由下属亲眼目睹的诡异之事,却是头一遭。再联想到之前苏瑾方面反复提及的“海域异象”、“番夷所图非金”等警告,心中已然信了八九分。
“那些番夷,身份审问清楚了吗?”
“回大帅,那为首的名叫拉斐尔,甚是顽固,只说是来自‘远西商会’,其余一概不言。其手下有略通汉语者,也只说他们是来追回被海盗抢走的‘重要货物’。但观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商旅。那个南洋土人模样的俘虏(阿布),则神智似有些不清,反复念叨些怪话,通译正在设法盘问。”
冯远山沉吟片刻。“此事蹊跷,恐涉外番隐秘。这两件异物,也非比寻常。”他深知此事已超出单纯的剿匪范畴,甚至可能涉及朝堂近来关注的“海事异闻”。“传令:将这些番夷俘虏严加看管,分开审讯,务必撬开其口,弄清其真实来历、目的及此二物用途。一应口供,详实记录,连同这两件东西,派快马加急,秘密送往京城‘录档房’!注意,沿途务必保密,不得走漏风声!”
他顿了顿,又道:“盘龙洞彻底清理后,暂时封存,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深处水潭。还有,立刻行文泉州方面,尤其……询问那位苏东主,关于此类黑色石头及番夷图卷,可有更多见解?就说我军缴获疑似番夷密物,请其参详。”
冯远山本能地感到,此事需要借助苏瑾那条线的情报网络与见解。他隐约觉得,自己可能无意间,捞起了一条远比龙鲨会更大的“鱼”,而这条鱼背后,恐怕连着更深更暗的水域。
泉州,苏瑾几乎与冯远山的使者同时接到了来自不同渠道的消息。沈文柏从水师大营的熟人处得到了盘龙洞大捷、俘获番夷、缴获奇物的模糊风声。而陈娘子通过隐秘海路传来的消息则更为惊人:有零星从“北岛”雾区逃出的渔民(被龙鲨会裹挟)传言,匪巢覆灭当夜,深处曾传来地动般的闷响,有幽蓝光芒从海中透出,持续了小半刻钟才消散,随后海面出现不正常的短暂平复,连雾气都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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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冯远山的正式咨询公文和关于“黑色奇石”、“湿损皮卷”的描述送达时,苏瑾将所有信息瞬间串联起来。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星芒会果然冒险深入,并且与龙鲨会残部发生了冲突!他们拿到了东西,却落入了冯远山手中!而盘龙洞深处的异动,与之前“节点”区域的嗡鸣、幽光何其相似!难道……那星石不仅是“钥匙”,还是某种“共鸣器”或“触发器”?
她立刻召集沈文柏、赵哨总及研究小组的吴博士。
“吴博士,您看这描述,此石可能为何物?羊皮卷浸水,其上信息可还能挽救?”苏瑾急切问道。
吴博士捻须沉思:“黑色奇石,遇特定境况放幽光,引发水体异动……听来颇似古籍中提及之‘阴髓’、‘海心铁’一类传说矿物,然皆语焉不详。若果与磁场异常相关,或为某种极特殊的磁石变异?至于浸水皮卷……需看其颜料与载体。若是油性颜料或特殊鞣制,或可挽救部分。需见实物,以专业手法小心处理。”
苏瑾点头,对沈文柏道:“立刻以最详尽的方式,回复冯总兵。将我们之前关于星芒会、磁场异常、古海图的所有推测,择要告知。重点强调:此二物极可能关乎番夷探寻之核心秘密,甚至可能引动难以预测之海象地质变化。建议其将俘虏与物品速送京城,途中务必妥善保管,尤其是那星石,需以非铁质容器盛放,远离火源与剧烈震荡。羊皮卷需阴干,不可曝晒烘烤。”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以我个人名义,附上一份密信给冯总兵。言明此物恐牵涉甚广,非仅东南一隅之事。其处置需万分慎重,朝廷‘录档房’必有深意。我军既得此先机,当善加利用,或可从中窥破番夷布局,甚至……反制其图谋。”
她要将自己这条线掌握的信息和判断,最大限度地与官方行动结合起来,确保这两件至关重要的“异物”和俘虏,能被正确对待,并转化为朝廷的战略资产。
数日后,一队精悍的官兵押送着特制的密封马车,在重重护卫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泉州水师大营,沿着官道疾驰北上。马车内,是分别囚禁的拉斐尔、阿布及几名星芒会核心成员,以及一个内衬软木、外裹铜皮的匣子(盛放黑色星石),和一个以石灰和干燥香料养护的锦盒(盛放阴干中的羊皮卷)。
拉斐尔靠在颠簸的车壁上,闭着双眼,面如死灰。圣物得而复失,精锐尽丧,自己沦为阶下囚,导师的任务彻底失败。更让他恐惧的是,星石在盘龙潭引发的异象,说明这“钥匙”的力量远超他们的理解,甚至可能是……危险的。如今它落入明国朝廷手中,会引发什么后果?星芒会乃至整个西方世界对远东海域的隐秘探索,是否会因此暴露,甚至招致难以预料的反弹?
阿布则蜷缩在另一辆车里,口中仍无意识地呢喃着,看守他的士兵听得毛骨悚然,只当他吓疯了。
而在他们北上的同时,关于龙鲨会覆灭、匪首授首的捷报,已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先一步飞递京城。朝野即将为这场历时数月、耗费巨大的剿匪胜利而欢庆。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场胜利带来的,并非仅仅是海疆的暂时安宁,更有一份来自深海与异域的、沉重而诡谲的“礼物”,正随着捷报之后,缓缓驶向帝国的权力中心。
异物入彀,是吉是凶?是揭开真相的契机,还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引线?京城的深宫与“录档房”内,一场围绕这“礼物”的解读、争夺与决策风暴,已在酝酿之中。而远在东南的苏瑾,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蔚蓝的深海,她知道,表面的匪患虽平,但由星石与海图所指向的、更深层的漩涡,或许才刚刚开始真正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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