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斋的生意，如同春日里吸饱了雨水的藤蔓，迅速攀爬、蔓延，在东市扎下了坚实的根基。开业半月余，每日客流不绝，尤其是那茉莉玉容霜和珍珠桃花膏，几乎成了京中贵女梳妆台上的新宠，供不应求。银钱如流水般汇入账房，苏瑾名下那三成利润，也已积累了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远超她当初辛苦制作镜子所得。

    她并未被这暂时的成功冲昏头脑。大部分收益都交由安阳郡主支配，自己只留下必要的周转资金和一小部分作为“研发经费”。她深知，在羽翼未丰之前，藏拙与忠诚，比展现赚钱能力更重要。

    除了打理铺面日常，苏瑾将更多精力投入了新产品的思索与人脉的拓展上。她利用“玉容斋”管事这个身份的便利，在与各府嬷嬷、丫鬟打交道时，不着痕迹地收集信息，了解贵妇圈最新的喜好与需求。她发现，除了面脂，对口脂、眉黛、香粉的需求同样巨大，且市面上少有真正品质出众、色号独特的精品。

    于是，在确保现有产品品质稳定的前提下，她开始着手研究新的项目。她尝试用不同比例的蜂蜡、杏仁油浸泡玫瑰、芍药等花卉，提取色素和香气，调制独一无二的口脂颜色；又研究古籍，寻找更天然持久的画眉材料替代品。这些尝试，她都悄悄在自己的小账本上记录，并未立刻呈报给安阳郡主。这是她为自己预留的后手，也是在合作中保持一定独立性的筹码。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铺子里来了两位生面孔的年轻小姐，衣着光鲜，带着几个丫鬟仆妇，气势颇足。她们在店内转了一圈，对各种产品评头论足，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客人听见。

    “这就是近来传得神乎其神的玉容霜？看着也就寻常嘛。”

    “香气是还行，但听说价格可不便宜，都快赶上宫里的份例了。”

    “谁知道里面用了什么？安阳郡主自然是好的，就怕下面办事的人，为了讨好主子，以次充好……”

    这些话阴阳怪气，明显来者不善。铺子里的女侍面露难色，看向后院的苏瑾。

    苏瑾从厢房出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迎上前：“两位小姐光临玉容斋，不知有何需要？可是对哪款产品有疑问？”

    其中一位穿着鹅黄衣裙的小姐瞥了苏瑾一眼，语气傲慢：“你就是那个苏管事？听说你原是苏家的庶女？倒是好本事，能搭上安阳郡主这条船。”

    这话已是极其无礼，直接攻击苏瑾的出身。铺内其他客人纷纷侧目，露出惊讶或看好戏的神情。

    苏瑾心中怒火微升，但面上笑容不变，语气依旧平和：“承蒙郡主殿下不弃，给苏瑾一个效力的机会。玉容斋所有产品，皆由郡主殿下亲自把关，用料、制作皆有严格规程，不敢有丝毫懈怠。两位小姐若对产品有任何疑虑，尽可提出，苏瑾必当详细解答。若只是对苏瑾个人有所好奇，恐怕要令二位失望了，苏瑾区区一个管事，实在不值一提。”

    她四两拨千斤，将话题引回产品本身，并再次强调安阳郡主的权威，暗示对方若再无理取闹，便是不给郡主面子。

    那鹅黄衣裙的小姐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旁边那位穿着水绿衣裙的，看似温和些，开口道：“苏管事误会了，我姐妹二人只是听闻玉容斋名声，特来见识一番。既然苏管事保证品质，那我们便放心了。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些瓷盒上，“这玉容斋生意如此之好，想必日进斗金。苏管事一个女子，掌管如此大的进项，可还应付得来？可需……寻个可靠的合伙人，分担一二？”

    苏瑾心中冷笑，果然还是为了利益而来。这两人不知是哪家派来试探的，或许是四海商行的又一次迂回策略，或许是其他眼红的商户，甚至可能……与苏府内看她不顺眼的人有关。

    “小姐说笑了。”苏瑾从容应对，“玉容斋是郡主殿下的产业，苏瑾只是代为打理，一切收支皆有账目，定期向郡主殿下禀报。至于合伙人之说，更是无从谈起，郡主殿下未曾有此意，苏瑾也不敢擅专。”

    她将安阳郡主这面大旗运用得淋漓尽致，堵得对方无话可说。那两位小姐见讨不到便宜，又见周围客人看她们的眼神已带上了几分异样，只得悻悻地随意买了两盒最便宜的金银花凝露，匆匆离去。

    这场小小的风波虽被苏瑾化解，却给她敲响了警钟。玉容斋的生意越红火，觊觎的目光就越多。明的、暗的、冲着方子来的、冲着利润来的、甚至冲着她这个人来的……防不胜防。

    她需要更强大的护身符，也需要建立属于自己的、不完全依附于郡主的信息网络。

    几天后，一个更糟糕的消息传来。

    负责在城外庄园工坊监督生产的郡主府嬷嬷匆匆来报，工坊里一个负责处理茉莉干花的哑婆子，前天晚上偷偷溜出工坊，至今未归！一同失踪的，还有一小罐刚刚提炼好的、浓度极高的茉莉香精原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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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苏瑾闻言，心头巨震。香精原液被盗，这意味着玉容霜最核心的香气成分可能泄露！虽然完整的制作流程分开掌握，但有了高浓度的原液，厉害的匠人未必不能反向推导出大致的配方！

    “查！立刻去查那婆子的底细和她可能去的地方！”苏瑾立刻下令，同时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一个哑婆子，为何要偷香精？她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几乎是同时，前院铺面也传来骚动。一个丫鬟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管事，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几个妇人，嚷嚷着用了咱们的玉容霜，脸上起了红疹，要来讨说法！”

    产品被仿制，声誉被诋毁！

    明枪与暗箭，几乎同时袭来！

    苏瑾站在后院厢房中，看着前院隐隐传来的喧哗，听着嬷嬷关于失踪哑婆子的汇报，脸色冰寒。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与博弈，而是赤裸裸的商业攻击与阴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危急，越不能乱。

    “小桃，你去前院，稳住那些闹事的妇人，请她们到后院厢房来，态度要客气，但也要弄清楚她们具体何时、从何处购买的产品，症状如何。记住，单独询问，避免串供。”

    “嬷嬷，你立刻回郡主府，将此事禀报郡主殿下，请殿下动用府中力量，务必找到那个失踪的哑婆子！”

    苏瑾快速下令，条理清晰。

    风暴已至，她必须迎战。

    而这一次，她不仅要保住玉容斋，更要揪出背后的黑手，否则，永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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