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晚上，沈惊蛰第一次敞开心扉之后，云顶天宫里的气氛，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苏晚意说到做到。
她真的开始，为沈惊蛰进行系统的、深度的治疗。
每天晚上，她都会准时出现在书房。
有时候，是为他施针，用苏家独特的针法，为他疏导体内郁结的肝气。
有时候，是点上一炉安神的熏香，用她那清冷而又带着一丝温柔的声音，引导他进行深层次的冥想和放松，一点一点地，去触碰和修复他内心深处那道早已溃烂的伤疤。
而沈惊蛰，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配合。
他将自己完全地，交给了这个只认识了几天的“协议妻子”，任由她在自己最脆弱的精神领域里“施展拳脚”。
这是一种基于“疗效”而产生的绝对信任。
因为，效果是显着的。
虽然，他还无法做到像正常人一样，一夜安睡到天亮。
但至少，他不再需要依靠大量的安眠药来强制入眠，也再没有从那个血腥的噩梦中惊醒过。
随着治疗的深入，两人独处的时间，不可避免地多了起来。
关系，自然也变得……越来越不像是单纯的“协议夫妻”。
最先察觉到这种变化的，是管家王伯。
王伯发现，他家那位喜怒无常、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的先生，最近似乎……有了一丝人情味？
比如说，以前，先生在书房工作，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违者……后果很严重。
但现在，每到深夜十一点，他都会主动让王伯去热一杯牛奶，然后，亲自端到隔壁太太的房间里。
理由是：“看书太晚，伤眼睛。”
再比如说，以前，先生的出行，向来是独来独往，连陆特助都不能轻易同乘。
但现在，只要太太出门，无论是去医院，还是去筹备她那个即将开业的医馆，先生都会命令司机和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
美其名曰：“沈太太的安全，高于一切。”
而最让王伯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昨天发生的一件事。
昨天下午，太太在阳光房里看书时，接到了一个电话。
王伯虽然离得远，但也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在苦苦哀求着什么。
而太太的脸色，则变得越来越冷。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出现在阳光房门口的先生，突然走了过去。
他一言不发地，从太太手中，拿过了那个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然后，对着电话那头，用一种足以让空气结冰的、冷酷到极点的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她现在是我的女人。”
“给你三秒钟，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说完，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并且，当着太太的面，将那个号码，拉进了永久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将手机还给了早已愣住的太太，淡淡地扔下一句“以后这种骚扰电话，直接挂了就行”，便转身离开了。
整个过程，霸道，强势，不讲道理。
却又……带着一种该死的、让人无法抗拒的保护欲。
王伯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差点以为自家先生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他甚至偷偷地问过陆承洲。
“陆特助，你觉不觉得，先生最近……有点不对劲？”
陆承洲推了推眼镜，高深莫测地一笑。
“王伯，你不懂。”
“这叫，铁树开花，冰山融化。”
……
对于沈惊蛰这些悄无声息的变化，苏晚意当然也感觉到了。
说实话，她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得承认，被这样一个强大而霸道的男人护在羽翼下的感觉，该死的，很不错。
尤其是在经历了陆泽轩那样的背叛之后，沈惊蛰这种简单粗暴的维护，让她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珍视的安全感。
但另一方面，她又感到一丝不安。
他们之间，只是协议关系。
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已。
沈惊蛰现在对她这么好，是因为，她能治好他的病。
她于他而言，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比较特殊的“医生”。
可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却似乎……越来越超出了“医患关系”和“协议关系”的范畴。
他这是……入戏太深了？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他御下的一种手段？用一点点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
苏晚意想不明白。
这种不受控制、有点暧昧不清的关系，让她感到了一丝恐慌。
她怕自己，会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中，再次迷失。
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已经……不敢再轻易地，交付自己的真心了。
于是，这天晚上，当沈惊蛰又一次，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进她房间的时候，苏晚--意终于决定，要跟他摊牌。
“我们谈谈吧。”她合上手中的医书，表情严肃地看着他。
“嗯？”沈惊蛰将牛奶放在她的床头柜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我觉得，你最近……有点奇怪。”苏晚意斟酌着用词。
“哪里奇怪？”
“你对我……太好了。”苏晚意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送牛奶，派保镖，甚至……干涉我的私人电话。”
“这些，似乎都超出了我们协议的范畴。”
沈惊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像两个看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苏晚意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地问道：
“沈先生，你是不是太入戏了？”
“我们，只是协议夫妻。”
“而已。”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晚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怦怦”狂跳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苏晚意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
沈惊蛰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那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