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灼走到栏杆前,没有伸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黑马。
过了片刻,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方糖,放在掌心,递到黑马面前。
黑马喷了口响鼻,低头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把方糖卷进了嘴里。
“你哪来的糖?”谢无妄凑过来。
“厨房顺的。”南灼收回手,“这马吃软不吃硬。你越是想驯服它,它越不听你的。”
谢无妄撇嘴,“没劲。我还以为能骑着它在院子里跑两圈呢。”
“想骑马还不容易。”南灼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空马厩,“里面有几匹温顺的小马驹,你去挑一匹。”
“我不骑那种没脾气的马。”谢无妄转身往外走,“走,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刚才祖母非让我吃长寿面,难吃死了。”
两人溜进大厨房。
厨房里热火朝天,厨子们正忙着准备晚上的生辰宴。案板上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
谢无妄和南灼躲在门后的水缸阴影里。
“那个烤乳猪看起来不错。”谢无妄指着案板上金黄酥脆的烤乳猪,咽了咽口水。
南灼看了一眼,“太大了,拿不走。那边有刚出锅的叫花鸡。”
谢无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几只裹着荷叶的叫花鸡正冒着热气。
“你去拿。”谢无妄推了推南灼。
“凭什么是我去?”南灼不动。
“今天是我生辰,你得听我的。”谢无妄理直气壮。
南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猫着腰从水缸后面溜了出去。
他动作极快,趁着厨子转身拿调料的功夫,一把抓起一只叫花鸡,又迅速退回了门后。
“得手了。”南灼把叫花鸡塞给谢无妄。
谢无妄抱着烫手的叫花鸡,被烫得龇牙咧嘴,“走走走,去假山那边吃。”
两人跑到后花园的假山洞里,撕开荷叶,大快朵颐。
“南灼,你以后想干什么?”谢无妄撕下一条鸡腿,啃了一口。
南灼慢条斯理地吃着鸡翅,“没想好。你呢?”
“我要当大将军。”谢无妄把骨头一扔,“像我爹一样,带兵打仗,把那些敢犯境的敌人都杀光。”
南灼看着他,“当将军很累的。”
“我不怕累。”谢无妄擦了擦嘴上的油,“我还要把京城里那些看不顺眼的人都揍一遍。特别是那个教书的酸秀才,天天让我背书,烦死了。”
南灼轻笑,“那可得快点长大。”
“我们已经五岁了,很快就能长大了。”谢无妄站起来,用油乎乎的手拍了拍南灼的肩膀,“以后我当了大将军,你就给我当军师。我们俩一起称霸京城。”
南灼看着肩膀上的油印子,没有躲开,“称霸京城?你爹会打断你的腿。”
“他才打不过我。”谢无妄自信满满。
假山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少爷!少爷你在哪儿?”丫鬟焦急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谢无妄拉着南灼往假山深处躲了躲,“嘘,别出声。”
“夫人说了,吉时快到了,得赶紧找到少爷去前厅抓周。”管家的话也传了过来。
谢无妄皱眉,“抓周?那不是一岁小孩才玩的东西吗?”
南灼压低声音,“你娘估计是想让你在众人面前露个脸,挑个笔墨纸砚什么的,好堵住那些文官的嘴。”
“我才不抓那些破玩意儿。”谢无妄冷哼。
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无妄探出头看了看,“走了。我们出去吧。”
两人刚走出假山,就迎面撞上了谢震。
谢震看着两人满嘴的油,再看看南灼肩膀上的油印子,哪还能不明白这两人干了什么。
“你们两个臭小子,又去厨房偷吃了?”谢震一把揪住谢无妄的耳朵。
“爹!疼疼疼!放手!”谢无妄踮起脚尖。
南灼站在一旁,乖巧地行了个礼,“谢伯父。”
谢震松开手,瞪了谢无妄一眼,“看看人家世子,多懂事。你再看看你,像个泥猴一样。赶紧去洗手洗脸,前厅都等着你抓周呢。”
“我不去。”谢无妄捂着耳朵,“抓周太幼稚了。”
“由不得你。”谢震直接把谢无妄扛在肩上,“今天就算你抓个棒槌,你也得给我抓完再走。”
前厅正中央铺着一块巨大的红地毯,上面摆满了各种物件。
有书本、毛笔、算盘、金元宝,还有刀剑、弓箭。
宾客们围在四周,笑意盈盈地看着被谢震放下来的谢无妄。
谢夫人走过来,把谢无妄推到地毯边缘,“去吧,挑一个你喜欢的。”
谢无妄站在原地,目光在那些物件上扫过。
他对那些书本和算盘毫无兴趣,目光直接落在了那把短刀上。
他刚要迈步,南灼从人群中挤了过来,站在他旁边。
“随便抓一个交差就行了。”南灼低声说。
谢无妄看了他一眼,大步走到地毯中央。
他没有去拿那把短刀,而是径直走向了最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木制小马驹。
谢无妄弯腰把小马驹捡起来,举在手里,“我要这个。”
全场安静了一瞬。
谢震愣住了。
他本以为儿子会抓刀剑,再不济抓个金元宝也行。
抓个木头马驹算怎么回事?
谢夫人微微皱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老夫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好!抓马好!我们无妄以后肯定是个骑术精湛的大将军!”
宾客们纷纷附和,“老夫人说得是,小少爷将来必定是将才。”
谢无妄拿着木马驹,走到南灼面前,把马驹塞进他怀里,“这个给你。”
南灼拿着木马驹,“给我干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想骑马还不容易吗。”谢无妄下巴一抬,“这匹马送你,以后我们就骑着它称霸京城。”
南灼看着手里那个雕工粗糙的木马驹,又看了看谢无妄那张张扬的脸,嘴角慢慢勾起。
“好。”南灼把木马驹收进袖子里。
谢无妄转头看向谢震,“爹,我抓完了,可以去玩了吧?”
不等谢震回答,谢无妄拉起南灼的手,直接冲出了前厅。
“哎!这小子!”谢震指着谢无妄的背影。
谢夫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他去吧。今天是他生辰,由着他闹。”
庭院里,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狂奔。
谢无妄笑得肆意,“南灼,我们去后院把那匹黑马放出来!”
南灼跟着他跑,“你会被你爹打死的。”
“怕什么!我祖母会护着我的!”谢无妄的声音在风中传得很远。
镇国大将军府的五岁少爷,在这一天,把府里搅得天翻地覆。
而那个跟在他身边,看似乖巧的永平王世子,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