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大将军府门前的大红灯笼挂得老高，大红绸缎从前院一路拉到后宅。
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路面用水冲洗过。
丫鬟小厮们端着果盘糕点在游廊里穿梭，脚下生风。
“轻点放！那尊玉麒麟是老夫人特意给少爷求来的，磕坏了你们几个脑袋都不够赔！”管家站在正厅门口指挥。
后院的演武场上，兵器架倒了一地。
谢无妄手里抓着一把比他还高的红缨枪，小脸憋得通红，正试图把枪头插进旁边那个半人高的石锁里。
“小祖宗！快放下！”谢震大步跨进演武场，一把夺过红缨枪，顺手把谢无妄拎了起来，“这东西砸下来能把你脚丫子戳个对穿！”
谢无妄双腿在半空中乱蹬，“放我下来！我要练武！我要上阵杀敌！”
“你才五岁，杀个屁的敌。”谢震把他夹在腋下，“今天是你生辰，你娘在前面迎客，你倒好，跑到这儿来拆我的兵器架。”
“那些客人无聊透了。”谢无妄撇嘴，“只会捏我的脸，还问我长大了要不要娶他们家女儿。我才不娶那些动不动就哭的丑八怪。”
谢震大笑起来，伸手在谢无妄脑门上弹了一下，“臭小子，毛都没长齐，还挑剔上了。”
“谢震。”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拱门处传来。
谢震浑身一僵，立刻把谢无妄放回地上，站得笔直，“夫人，你怎么到后院来了？前头客人安置妥当了？”
谢夫人走过来，目光在满地狼藉的演武场上扫过，最后落在谢无妄沾满灰尘的小脸上。
谢无妄往谢震身后缩了缩。
“今日是他五岁生辰，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都来了。”谢夫人拿出帕子，拉过谢无妄，一点点擦拭他脸上的灰，“你就是这么带他胡闹的？”
“夫人，这可不能怪我。”谢震赶紧撇清关系，“我刚进来，这小子就已经把兵器架掀翻了。我正要教训他呢。”
谢无妄瞪大眼睛看着亲爹。
“是吗？”谢夫人擦干净谢无妄的脸，把帕子收起来，“既然将军要教训儿子，那我便不插手了。去前厅跪着吧。”
谢震干咳两声，“大喜的日子，跪着多不吉利。再说，无妄这也是随了我，天生就是练武的料。”
“我看是随了你拆家的本事。”谢夫人牵起谢无妄的手，“跟我去换衣服。你祖母已经在正厅等你了。”
谢无妄甩开谢夫人的手，“我不穿那件红色的锦袍，难看死了！”
“由不得你。”谢夫人直接说道。
“祖母！”谢无妄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老夫人拄着拐杖，在两个大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走近。
“哎哟，我的乖孙！”老夫人一把推开丫鬟，上前抱住谢无妄，“怎么在这儿吹冷风？冻坏了可怎么好！”
谢无妄顺势抱住老夫人的腰，把头埋在她怀里，“祖母，娘要逼我穿大红包，还让爹教训我。”
老夫人立刻转头瞪着谢震和谢夫人，“今天是无妄的生辰，你们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试试！我的乖孙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拆兵器架就拆兵器架！谢震，你明天再去打一套更好的兵器架来让他拆！”
谢震连连点头，“娘说得对，明天我就去打。”
谢夫人微微颔首，“母亲教训得是。只是前厅宾客众多，无妄这般模样出去，怕是会让人笑话我们将军府没有规矩。”
“谁敢笑话？”老夫人冷哼，“我谢家的嫡孙，就是在这京城横着走，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走，乖孙，祖母带你去吃长寿面。厨房刚做好的，还热乎着呢。”
谢无妄从老夫人怀里探出头，冲着谢震做了个鬼脸，然后牵着老夫人的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谢震看着一老一小离去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谢夫人瞥了他一眼，“你就惯着他吧。早晚有一天，这京城的天都能被他捅出个窟窿。”
“捅就捅吧。”谢震不以为意，“我谢震的儿子，张狂点怎么了。难不成还要像那些文官家的小子一样，天天捏着本书酸掉牙？”
前厅热闹非凡。
谢无妄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脚踩鹿皮小靴，腰间还挂着一把木制的小短剑。
他坐在老夫人身边，面前堆满了各家送来的贺礼。
“无妄，这是李大人送的端砚，快收好。”老夫人指着一个锦盒说。
谢无妄看都没看一眼，“黑乎乎的，不好玩。”
“那这个呢？张将军送的汗血宝马驹。”
“太小了，不能骑。”
老夫人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合不拢嘴，“我们无妄眼光高，这些俗物自然看不上。”
“谢无妄。”
一句话在门口响起。
谢无妄抬头看去。
南灼穿着一身菘蓝色的锦袍，手里把玩着一个九连环，慢悠悠地跨进门槛。
永平王跟在他身后，正与旁人寒暄。
“南灼！”谢无妄从椅子上跳下来，几步跑到他面前，“你怎么才来！我都快无聊死了。”
南灼把手里的九连环抛给他，“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
谢无妄接住九连环，随手扔在一旁的桌子上，“这破玩意儿我三岁就不玩了。”
南灼也不恼，嘴角勾起一抹笑，“那你今天想玩什么？”
谢无妄凑到南灼耳边，压低声音，“我爹昨天刚弄回来一匹西域进贡的烈马，关在后院马厩里。听说脾气大得很，连马夫都近不了身。”
南灼挑眉，“你想去骑？”
“不敢？”谢无妄扬起下巴。
“走。”南灼转身就往外走。
两人避开前厅的宾客，一路溜到了后院马厩。
马厩里只有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正在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不断刨着地面的干草。
“就是它。”谢无妄指着黑马，眼睛发亮。
南灼打量了黑马几眼，“这马性子烈，你这小身板，爬都爬不上去。”
“你少看不起人。”谢无妄走到马厩栏杆前，伸手就要去摸黑马的鼻子。
黑马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重重地砸在栏杆上。
谢无妄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南灼站在一旁，笑出了声。
谢无妄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恼羞成怒，“笑什么笑！有本事你上去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