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过去,院子里的积雪比冬至时更厚。
红梅开得正艳,雪水顺着屋檐的冰柱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脆响。
除夕夜的红灯笼挂满了整个山谷,照得雪地一片通红。
厨房顶上的烟囱冒出浓浓的白烟,混着肉香在冷空气里散开。
谢无妄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大红灯笼,“哪歪了!我这是按照兵法阵型挂的!”
陆绥摇着折扇走过来,扇骨敲了敲梯子,“谢小将军的兵法就是让灯笼一高一低?颜颜说歪了就是歪了,你还不赶紧重挂。”
谢无妄低头瞪他,“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来挂!”
“我这双手是用来拨算盘和抱颜颜的,干不了这种粗活。”陆绥走到摇椅旁,俯身凑近安颜。
他温热的指腹贴上安颜的脸颊,轻轻摩挲,“颜颜,外面冷,进屋去。”
安颜偏头躲开,“屋里炭火太旺,闷。”
时近渊推开书房的门,手里拿着一副刚写好的春联,“过来。”
安颜没动。
时近渊大步走过来,直接弯腰将她连人带毯子抱起来,转身往书房走,“本王让你研墨,你跑出来看蠢货挂灯笼。”
“时近渊你骂谁蠢货!”谢无妄在梯子上大喊。
书房内,地龙烧得极热。
时近渊把安颜放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案上铺着红纸,墨香四溢。
时近渊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案板上。
两人贴得极近,他身上的檀香混着墨香将安颜彻底包裹。
“研墨。”时近渊把墨锭塞进她手里,大掌握住她的手背,带着她在砚台里打圈。
安颜被他圈在怀里,后背抵着案上的镇纸,腰身被迫往前挺,“我自己会研。”
“你没力气。”时近渊的指腹在她手背上重重按压,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滑进去,贴着细腻的肌肤。
掌心的温度极高,烫得安颜瑟缩了一下。
“时近渊。”安颜按住他作乱的手,“除夕夜,你规矩点。”
“本王就是规矩。”时近渊低头,唇擦过她的耳廓,呼吸粗重。
他张嘴咬住她的耳垂,齿尖轻轻研磨。
安颜腰身一软,手里的墨锭滑落,砸在砚台里溅起几滴墨汁,落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时近渊停下动作,盯着那点墨迹。
他再次压下来,直接吻住她的唇。
书房的门被推开。
云榭端着一碟糕点站在门口,掩唇低咳两声,“王爷好兴致。只是这春联还没写完,颜颜的嘴倒是要被王爷咬破了。”
时近渊松开安颜,冷冷地看着云榭,“滚出去。”
云榭慢条斯理地走进来,把糕点放在书案旁,“颜颜早上没吃多少,我特意做了红豆酥。王爷不心疼颜颜的身体,我却是心疼的。”
他拿出一块帕子,走到安颜面前,替她擦拭唇角的口脂和水光。
微凉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下颌,带起一阵酥麻。
“云榭,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时近渊一把挥开他的手。
云榭顺势后退半步,捂着胸口喘息,“王爷武功盖世,何必对我一个废人动怒。颜颜,我胸口疼。”
安颜从书案上跳下来,理了理凌乱的衣襟,“行了,大过年的,你们能不能消停会。”
她走出书房,直奔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
闻听白正在切菜,刀工极快,案板上的肉丝粗细均匀。
桑礼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照亮了他没有表情的脸。
“师父,晚上吃什么?”安颜凑过去。
闻听白放下菜刀,拿过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他转身,把安颜拉到一旁避开油烟,“松鼠桂鱼,八宝鸭,还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去外面等,这里呛。”
“我不怕呛。”安颜伸手拿了一块刚炸好的酥肉塞进嘴里。
闻听白无奈,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带着常年照顾她的熟稔,“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桑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猎了鹿。”
“鹿肉太燥。”闻听白说。
“她喜欢。”桑礼走到安颜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木雕。
这次不是丑乌龟,而是一个雕得十分精细的胖娃娃,眉眼间和安颜有几分神似。
“给你的。除夕礼。”桑礼把木雕塞进她手里。
安颜摸着木雕光滑的表面,“你这几个月手艺见长啊。”
“练了很久。”桑礼直勾勾地盯着她,“今晚,我陪你守岁。”
“凭什么你陪!”谢无妄从外面冲进来,手里还拿着没挂完的半截红绳,“安颜今晚归我!我都三天没碰她了!”
陆绥跟着走进来,折扇敲在谢无妄的后脑勺上,“谢小将军这算盘打得整个山谷都听见了。除夕夜讲究团圆,自然是大家一起陪颜颜。”
时近渊和云榭也走进了厨房。
本就不大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六个人,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安颜。
安颜拿着那块酥肉,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今晚大家一起守岁。”安颜一锤定音,“谁敢闹事,就去外面雪地里冻着。”
夜幕降临,山谷里响起了爆竹声。
堂屋里摆着一张大圆桌,上面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
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一壶屠苏酒。
安颜坐在主位,六个男人围坐在她身边。
谢无妄夹了一大块鱼肉,仔细挑去鱼刺,放到安颜碗里,“吃鱼,年年有余。”
陆绥端起酒杯,递到安颜唇边,“颜颜,喝口酒暖暖身子。”
时近渊直接把陆绥的手腕按住,将自己杯里的酒喂给安颜,“喝本王的。”
云榭低咳两声,盛了一碗热汤,“颜颜先喝汤,免得伤胃。”
闻听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安颜喜欢吃的菜换到她面前。
桑礼拿着筷子,盯着桌上的鹿肉,夹了一块放进安颜碗里,“补身体。”
安颜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深吸了一口气。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屋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粘稠。
炭火烧得极旺。
谢无妄喝得有些多,脸颊通红。
他一把抱住安颜的胳膊,脑袋在她肩膀上蹭,“安颜,我热。”
陆绥从另一边揽住她的腰,指腹在她的腰窝处打圈,“颜颜,我也热。”
时近渊冷着脸,直接捏住安颜的下巴,强迫她转头看向自己。
他的指腹极具侵略性,重重擦过她的红唇,“今晚,你睡哪?”
云榭靠在椅背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颜颜,我头晕,你扶我回房可好?”
闻听白放下筷子,握住安颜的手,“我给你熬了醒酒汤,去我屋里喝。”
桑礼站起身,直接走到安颜身后,双手穿过她的腋下,试图把她抱起来,“垫后结束,重新排队。今天我第一。”
“桑礼你找死!”谢无妄拔剑。
时近渊掀翻了旁边的椅子,抽出长刀。
陆绥折扇一展,挡在安颜面前。
云榭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退到安全距离。
闻听白握紧了剑柄。
安颜被他们吵得头疼。
她猛地站起身,拍在桌子上。
“都给我闭嘴!”安颜指着门外,“今晚,你们几个一起去院子里打!谁赢了,谁进屋!”
她转身走进内室,砰地一声关上门,落了栓。
院子里,风雪交加。
爆竹声和兵刃相接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响彻整个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