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连下了三日,彻底封了出谷的山路。
冬至这天,院子里的积雪没过了脚踝。
老红梅树枝头压着厚厚的雪团,暗红色的花苞绽开,冷香混着清冽的雪气在院子里乱窜。
屋檐下挂着一排尖锐的冰柱,融化的雪水顺着冰柱滴进檐下的水缸里,砸出清脆的响动。
后山的温泉池子往外冒着浓浓的白雾,顺着干枯的藤蔓一路飘进后院。
屋内烧着三个银丝炭盆,热气将厚重的棉门帘顶得微微晃动。
窗户糊着三层厚实的窗户纸,把外头的风雪挡得严严实实。
安颜整个人缩在被窝,只露出半张脸。
陆绥坐在床沿,把安颜的脚塞进自己怀里捂着,“颜颜这手脚一到冬天就凉透了。早说该回京城我那烧了地龙的宅子里过冬,你们非要在这破山谷里冻着她。”
谢无妄从外面端着一盆刚化开的雪水走进来,带进一阵冷风。
“陆狐狸你少放屁!安颜昨天才说了喜欢看雪!京城里哪有这么干净的雪景!”他把铜盆重重放在木架上,走到床边,挤开陆绥,强行把安颜的手拉过来包在自己掌心里搓揉,“安颜,我刚在后山猎了只雪兔,一会给你烤了吃。”
时近渊掀开门帘走进来,夹着一身寒气。
他直接在炭盆边烤了烤手,待掌心滚烫,大步跨到床前,一把挥开谢无妄和陆绥,“滚出去。本王来给她暖。”
时近渊掀开被子,连人带被子将安颜捞进怀里。
安颜被烫得瑟缩了一下,“时近渊,你手往哪放。”
“给你暖身子。”时近渊的指腹在她脊骨上重重按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渡过去。
云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进来。
“王爷这般粗手粗脚,莫要烫伤了颜颜。冬至天寒,应当从内调理。”他走到床边,将药碗递到安颜唇边,“颜颜,这是我熬了两个时辰的当归羊肉汤,趁热喝。”
闻听白提着剑从院外进来,剑鞘上还沾着雪。
他将剑放在桌上,走过来拿过云榭手里的碗。
“我来喂。”他舀了一勺,吹凉了送到安颜嘴边。
桑礼蹲在横梁上,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雕一块雷击木。
木屑扑簌簌掉在时近渊的肩膀上。
“桑礼,滚下来。”时近渊拍掉木屑。
桑礼翻身落地,把雕好的木头钗子塞进安颜手里,“生辰礼。”
安颜握着那根打磨得光滑的木钗,“今天不是我生辰。今天是冬至。”
“嗯,冬至礼。”桑礼改口。
院子里的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花拍打在窗户纸上。
屋内的温度却因为这几个男人的存在而节节攀升。
陆绥不甘示弱,指腹顺着安颜的脚踝往上滑,停在小腿肚上轻轻捏揉,“颜颜,后山的温泉昨天被时近渊那疯狗劈开的石头堵了,我让人连夜清理干净了。今晚我带你去泡,去去寒气。”
“陆绥,你还敢提温泉。”谢无妄拔出剑,“上次你把安颜偷偷拐走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谢小将军技不如人,连个人都看不住,怪谁?”陆绥折扇一展,挡住谢无妄的剑柄。
安颜被时近渊搂在怀里,后腰被他揉得发酸,“都闭嘴。吵得我头疼。”
时近渊低头,直接在她后颈上咬了一口。
安颜吃痛,“你干嘛!”
“惩罚你分心。”时近渊的唇贴着她的耳根,“本王在伺候你,你还有心思听他们吵架。”
云榭慢条斯理地放下空碗,“王爷所谓的伺候,就是借着暖身子的名义,行些苟且之事?颜颜身子娇弱,受不住王爷这般折腾。”
他微凉的手指搭上安颜的侧脸,指腹在她唇角轻轻刮过,“颜颜,我房里生了新炭,熏了你最喜欢的沉水香,去我那里歇着可好?”
闻听白握住云榭的手腕,将他的手挪开,“她哪里也不去。”
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大雪压断了一根枯枝,砸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厨房顶上的烟囱冒出阵阵白烟,饭菜的香气顺着门缝钻进屋里。
安颜推开时近渊作乱的手,从他怀里坐起来,“我饿了。冬至要吃饺子。”
“我包了。”闻听白说,“羊肉大葱馅。”
“我也包了。”谢无妄赶紧接话,“猪肉白菜馅!我剁的肉馅!”
“本王让人从京城送了鹿肉。”时近渊捏着安颜的下巴,“吃鹿肉馅的。”
陆绥轻笑,“我带了江南的厨子,蟹黄馅的饺子已经下锅了。”
云榭低咳,“我包了素三鲜,清淡解腻。”
桑礼默默开口,“我吃了。”
安颜头疼,“你们包了这么多,是打算让我吃到明年开春吗?”
时近渊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去饭厅。谁包的难吃,本王就剁了谁的手。”
饭厅里的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炭火在红泥小火炉里烧得通红,上面温着一壶黄酒。
安颜刚坐下,五个勺子同时递到了她嘴边。
谢无妄挤在最前面,“吃我的!我包的个头大!”
陆绥用折扇挡开谢无妄的手,“颜颜胃口小,吃你那个粗面皮的,两个就撑了。吃我的蟹黄。”
云榭将素馅饺子吹了吹,“颜颜先吃素的开开胃。”
闻听白直接将羊肉饺子塞进她嘴里。
安颜被迫咽下,还没来得及嚼,时近渊的鹿肉饺子又递了过来。
“时近渊,你当我是猪吗。”安颜拍开他的手。
时近渊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低头直接吻住她的唇。
他霸道地撬开她的牙关,将口中残留的鲜味卷走。
“时近渊你找死!”谢无妄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圆凳。
时近渊退开些许,拇指重重擦过安颜发红的唇角,“味道不错。”
陆绥指尖在她腰际重重一掐。
安颜腰身一软,倒向陆绥怀里。
“颜颜累了。”陆绥顺势接住她,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我抱她回去歇着,这饺子,几位自己留着吃吧。”
“放下她。”桑礼的短刀直接横在陆绥脖颈前。
门外,风雪肆虐,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打着旋儿撞在木门上。
屋内,炭火噼啪作响,酒香混着食物的热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闻听白握紧了剑柄。
云榭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
安颜被他们夹在中间,热得浑身冒汗。
“都给我坐下!今天冬至,谁敢打架,今晚就滚去院子里睡雪地!”
五个男人瞬间安静。
时近渊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
谢无妄愤愤地收起剑。
陆绥松开手,替她整理好被弄乱的衣襟。
桑礼收刀入鞘。
安颜拿起筷子,挨个夹了一个饺子放进碗里。
“吃。”安颜下令。
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山谷。
院子里的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红得刺目。
屋内暖意融融,几个人围坐在桌前,气氛诡异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