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安颜恹恹地打了个哈欠。
底下的臣子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扯着嗓子喊道。
安颜清了清嗓子,“朕有件事要宣布。”
百官闻言,都竖起了耳朵。
“自今日起,大公主南曦,记于朕的名下,由朕亲自教养。”
话音刚落,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御史就从队列里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万万不可!”
安颜看着他。
老御史一脸悲痛,“陛下乃先帝之皇妹,论辈分,是大公主的姑姑。姑姑教养侄女,此乃乱了纲常,有违人伦!求陛下三思啊!”
“陈御史所言极是。”户部尚书紧跟着出列跪下,“此事若传扬出去,天下百姓会如何议论我南临皇室不知礼数?”
安颜从龙椅上站起身,踱到丹陛边缘,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个人。
“朕今日,是来知会你们,不是来跟你们商议。”
她停了一下:“再说,只是记在名下教养,又不是让她管朕叫娘。你们是觉得国库的银子太多了,还是觉得朕的听白剑,很久没见血了?”
殿内鸦雀无声。
跪着的大臣把头埋得更低,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安颜坐回龙椅上,“退朝。”
不到午时,京城的茶楼酒肆里,新的流言已经甚嚣尘上。
“听说了吗?宫里新生的那位公主和皇子,根本就不是先帝的种!”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
“怕什么。我可是听我宫里当差的远房表哥说的,那江才人怀孕的时候,摄政王可没少往采玉阁跑……”
话还没说完,邻桌一个黑衣人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他面前。
茶客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块滚烫的炭。
惨叫声被堵在喉咙里,整个茶楼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同一时间,城中各处,相似的场景正在上演。
摄政王府里,影一单膝跪地。
“主子,都处理干净了。”
时近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嗯。”
夜里,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安颜趴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上,感觉自己快要猝死了。
“云榭,还有多少?”
云榭从另一边走过来,将她面前的一大摞奏折搬走,“这些都是各地请安的折子,不必看。这三本是关于南境驻军的,需要陛下过目。”
安颜总算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还是你贴心。”
话音刚落,御书房的侧门被推开,闻听白抱着一个襁褓走了进来。
安颜的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奏折,三两步跑了过去。
“南曦醒了?”
“刚喝完奶。”闻听白说。
襁褓里的小婴儿正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给我抱抱。”安颜伸出手。
闻听白将孩子递给她。
安颜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来,动作僵硬得像块木头。
南曦在她怀里待了不到片刻,小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
“给我吧。”闻听白立刻把孩子接了回去。
一回到闻听白怀里,南曦立刻就不哭了,还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衣襟。
闻听白低头看着孩子,神情是安颜从未见过的柔和。
他调整了一下抱姿,“她的脖子还软,要这样托着后颈和背,她才觉得安稳。”
安颜凑过去,看着他熟练的动作,还有南曦在他怀里乖巧的样子,一时有些出神。
云榭站在书案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没什么情绪。
“托住后颈和背。”闻听白重复道。
安颜深吸一口气,学着闻听白的样子,一手托住襁褓里南曦的后颈,一手稳住她的背和屁股,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从闻听白怀里接了过来。
南曦在她怀里动了动,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没哭。
安颜顿时得意起来,“看吧,我还是有天赋的。”
她抱着孩子在殿里走了两步,像是在炫耀。
没走几步,安颜的胳膊就开始发酸。
“这小东西怎么跟个秤砣似的。”安颜把孩子挪了挪,换了个姿势,“才五个月就这么沉,白白胖胖的,吃什么长的?”
闻听白就跟在她身边,随时准备接手,“如你一般,能吃是福气。”
“颜颜要是觉得累,不如让我来抱抱?”陆绥摇着扇子凑过来,“我抱孩子的手法,也是练过的。”
他话音刚落,谢无妄就冷哼一声,“你练过抱什么?抱你家账本吗?”
安颜没理他们,低头戳了戳南曦肉嘟嘟的脸颊。
这时,有太监在门口通传:“陛下,江才人求见。”
“让她进来。”
江淡月走进御书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她如今掌管女子书院,身上清冷之气里多了几分干练。
“启禀陛下,女子书院如今已有学子三百零七人,皆已开蒙,进度良好。”江淡月的声音清晰平稳。
“办得不错,你费心了。”安颜点点头,抱着孩子走到她面前。
“最近忙,你也没怎么见着孩子。”安颜把怀里的南曦往江淡月那边递了递,“要不……抱回去养两天?毕竟是你亲生的,不想吗?”
江淡月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沉默了一瞬。
她伸出手,从安颜怀里接过了孩子。动作有些生疏,但很稳。
南曦在她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江淡月低头看着孩子的睡颜,看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把孩子递还给了旁边的闻听白。
“多谢陛下体恤。”江淡月退后一步,重新低下头,“闻大人将公主照料得很好,臣不敢叨扰。书院事多,臣也分身乏术。”
她顿了顿,“有劳陛下了。”
江淡月又汇报了一些书院的琐事,便告退了。
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安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开口:“说起来,南承怎么样了?”
时近渊从书案后走过来,站到安颜身后,伸手理了理她微乱的衣领。
“关在摄政王府,能怎么样。”
他的指尖擦过安颜的后颈,带起一阵凉意,“好吃好喝地供着,不能露面而已,已经是他最好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