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刚把最后一口茶咽下去,时近渊的手就搭在了她的椅子扶手上。
他俯下身,黑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扫过安颜的脖颈,带起一阵微痒。
“既然登基的日子定了,那另一件事也该办了。”
安颜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正好抵在他的胸口,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什么事?”
“封后。”
时近渊吐出这两个字,指尖在扶手的金龙纹路上缓缓摩挲。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炭火燃烧的轻响。
谢无妄刚端起杯子,动作猛地僵住。
陆绥摇扇子的手也停了,桃花眼里那点笑意瞬间散得干净。
“封后?”谢无妄把茶杯重重撴在桌上,水花溅了一手,“时近渊,你还没睡醒?她才刚要登基,你提什么封后?”
时近渊没理会谢无妄,他微微偏头,鼻尖擦过安颜的鬓角,“这江山是我帮你拿回来的,这位置,自然也该是我的。”
“你要当皇后?”安颜转过头看他。
两人离得极近,时近渊眼底翻涌着志在必得的戾气。
他伸手捏住安颜的下巴,指腹在她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怎么,我不配?”
谢无妄站起身,大步走过来,隔着桌子瞪着时近渊,“你这老菜皮,真敢想。”
时近渊松开手,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无妄,“谢小将军要是羡慕,大可以求陛下给你个妃位。”
“你放屁!”谢无妄气得脸通红,手已经握住了椅背上的银枪,“老子是正经将军,谁要进你那劳什子后宫。”
他虽然嘴上骂得凶,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安颜脸上瞟,还有点期待。
安颜被吵得头疼,伸手拍开时近渊还停留在她脸侧的手,“行了,这事儿以后再说。”
“不能以后。”时近渊语气强硬,弯腰重新将她圈在怀里,这种姿态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名分不定,本王睡不踏实。”
桑礼走到安颜身边,动作很自然地把时近渊挤开了一寸。
“我是夫。”
桑礼看着安颜,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动,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个炸雷。
“你说什么?”谢无妄以为自己听错了。
桑礼重复了一遍,“我跟她睡过,我是夫。她当皇帝,我就是皇后。”
陆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合上扇子,指尖在下巴上点了点,“桑阁主,这账不是这么算的。睡过一次就想当皇后,那这后宫的门槛也太低了点。”
他走到安颜另一边,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顺势把头低下来,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保证每个人都能听到。
“颜颜,你看他们,一个两个都只想着要名分,要地位。只有我,只要你能开心,当什么都行。就算没名没分地跟着你,我也心甘情愿。”
“陆绥,你能不能别这么绿茶?”谢无妄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绥也不恼,反而笑得更风骚了,“我这叫体贴。不像某些人,只会在这里大呼小叫,惹陛下烦心。”
他转头看向时近渊,眼里带着挑衅,“摄政王想要后位,无非是想继续把持朝政。桑阁主想要后位,是脑子还没转过弯。至于谢小将军……你这心里想得都要冒烟了,嘴上还硬得跟石头一样,累不累?”
“陆绥,你找死!”谢无妄的银枪猛地扫过去。
陆绥脚尖一点,轻巧地躲到安颜身后,手还顺势搂住了安颜的腰,“颜颜救我,谢小将军要杀人灭口了。”
安颜被这几个人缠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时近渊的压迫,桑礼的直白,陆绥的挑拨,还有谢无妄那藏不住的酸气。
“都给我撒开。”安颜伸手,一个一个把他们推开。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褶皱,“谁想当皇后,去把这几天的奏折批了。谁批得好,我再考虑。”
时近渊冷哼一声,“那种东西,本王闭着眼都能批完。”
“我也行。”谢无妄梗着脖子。
桑礼看着那一叠奏折,沉默了片刻,“我只会杀人。挡你路的人,我全杀了,你就不用批了。”
陆绥叹了口气,手又摸上了安颜的手腕,指腹在她的脉搏处轻轻跳动,“颜颜,批奏折多累啊。不如把那些都交给云太傅,我们去后花园看雪?”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勾了勾安颜的掌心,微小的触碰在紧绷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暧昧。
安颜抽回手,看着这四个各有千秋的男人。
“想当皇后是吧?”安颜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们,“那就看你们谁能先让那帮老臣闭嘴,谁能把这江山给我守稳了。名分这东西,我给得起,就看你们接不接得住。”
她走出大门,风雪迎面扑来,带走了屋内的燥热。
身后,四个男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也将剑拔弩张的四个男人的争执隔绝在了厚重的朱漆之后。
安颜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一脚踩进没过足踝的积雪里,积雪被踩得严实。
云榭走在右侧,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在安颜留下的脚印旁。
闻听白走在左侧,他抬手拂去横在安颜身前的一截枯枝。
安颜停在小花园的梅树下,转过身。
“里面那四个快把房顶掀了,你们两个倒是坐得住。”
云榭将手拢在袖中,脸色在雪地的映衬下透着一种易碎的苍白。
“坐不住的已经在那儿了。”
闻听白解下自己的斗笠,扣在安颜头上。
“冷吗?”
安颜伸手扶住斗笠的边缘。
“不冷。我刚才问他们的话,你们也听见了?”
云榭点头。
“听见了。”
“那你们呢?”安颜歪着头,“想当皇后吗?”
云榭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安颜面前不足半尺的地方。
他身上淡淡的药苦味在冷空气里散开。
“陛下觉得,臣现在的身份,与皇后有何区别?”
安颜被他逼得往后靠在了梅树干上。
“区别大了。你是当朝太傅,是文臣之首。你要是进了后宫,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能用唾沫星子把我淹死。他们会说我祸害了南临的脊梁骨。”
云榭伸手,指尖抵在安颜的下颌,缓缓上移,停在她的耳垂。
“若能被陛下祸害,也是臣的造化。”
安颜拍开他的手。
“少来这套。你一世清明,别临了落个妖妃的名头。”
她转头看向闻听白。
“还有师父你。你是江湖第一剑客,是华剑宗的指望。你要是给我当了皇后,你师门那些老头子不得提着剑来找我拼命?到时候师徒乱伦这四个字,能把我的金銮殿给拆了。”
闻听白握住安颜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掌心很烫,指腹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
“剑是杀人的,不是用来讲道理的。”
他将安颜的手拉到唇边,隔着一段距离,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若要耻笑,便让他们笑。我只要你。”
安颜觉得手背那一小块皮肤烧得厉害。
“你们一个个的,真是嫌我这皇位坐得太稳了。”
云榭另一只手撑在树干上,将安颜整个人圈在胸膛与梅树之间。
“陛下既然敢坐那个位置,就该知道,这后宫迟早是要满的。”
安颜伸手顶住云榭的胸口,这人瘦得硌手。
“满不满以后再说。我现在连登基大典还没办,外头那帮老臣还憋着劲儿等我出丑。”
她从两人的包围圈里钻了出来,弯腰抓了一把雪。
雪球在手里捏得紧实。
“先立业,后成家。这道理你们懂不懂?”
安颜把雪球扔向远处的一块假石。
“皇位坐不稳,还谈什么皇后不皇后的。等我把那帮老狐狸都收拾干净了,咱们再来讨论这后宫的排位。”
云榭看着雪球落下的地方,“陛下打算让臣等多久?”
安颜转过身,倒退着往回走。
“等我什么时候觉得这龙椅坐着不硌屁股了。”
闻听白跟上去,挡住侧面吹来的寒风,“好。”
云榭站在原地,看着安颜的背影,“那臣便为陛下,扫清这最后一道障。”
安颜摆摆手,头也不回。
“行了,都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得看那帮人怎么折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