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下了三天三夜,终于停了。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唾沫星子横飞。
“话说那日宫变,风雪交加,可谓是天昏地暗,鬼哭狼嚎!那摄政王手提八十斤大刀,正要血洗金銮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底下的听客把瓜子壳嗑得震天响。
“怎么了?快说啊!”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从天而降!只见一位神女脚踏祥云……不对,是脚踏烈马,手持神剑,大喝一声:孽畜,还不退下!”
角落里,几个凑在一起的百姓压低了声音。
“你就听他吹吧。我二大爷在宫里倒夜香,他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
“我也听说了,那是先皇流落在外的沧海遗珠,是个公主。据说长得那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就是身材……稍微富态了点。”
“富态?我怎么听说那位公主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一顿能吃三头牛?那天她是一屁股把摄政王坐服的。”
“去去去,别瞎说。我听到的版本是,那是只狐狸精变的。你们没看那天谢小将军都跟丢了魂似的?还有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闻大侠,都跟在她屁股后面转?这要不是会妖法,哪能把这群男人迷得团团转?”
“对对对!我还听说,摄政王当场就疯了,跪在地上求欢,说是只要公主看他一眼,让他杀谁就杀谁。”
“啧啧啧,这就叫红颜祸水啊。这南临的江山,怕是要改姓了。”
“改什么姓?人家本来就姓南,那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过这以后皇宫里可热闹了,谢将军、摄政王、闻大侠,再加上云太傅……这不就是开了个男后宫吗?”
“嘘!不要命了?敢编排皇家秘事?”
几人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相视一笑,眼里全是不可言说的猥琐和兴奋。
御书房内。
安颜瘫在宽大的龙椅上,这椅子硬邦邦的,硌得她腰疼。
她随手抓了个明黄色的靠枕垫在身后,视线扫过屋里站成一排的几个男人。
“哟,这就开上朝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闷。
陆绥跨进门槛,手里那把玉骨扇合着,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衣摆带起一阵昂贵的香风。
“三天了,来得够慢的。”安颜换了个姿势,单手支颐,“钱赚够了?”
“钱哪有赚够的时候。”陆绥走到御案前,视线在屋里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谢无妄抱着枪靠在柱子上,一脸不爽。闻听白坐在窗边擦剑。
桑礼蹲在安颜旁边蹲角落阴影里,像个没开的蘑菇。
云榭坐在下首的圈椅上,手里捧着杯热茶。
至于时近渊,这疯子正站在安颜身侧,手里把玩着一枚私印,那是从南承身上搜出来的。
“看来我错过了不少好戏。”陆绥啧了一声,身子前倾,双臂撑在御案上,那张妖孽的脸凑近安颜,“听说陛下这几天睡得不错?”
安颜往后仰了仰,“消息挺灵通。”
“全京城都在传,御书房里春色无边。”陆绥视线扫过安颜领口微敞的中衣,最后落在不远处的云榭身上,笑意不达眼底,“云太傅身子骨这么弱,受得住吗?”
“咳。”云榭放下茶盏,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脆响,“陆公子慎言。”
“慎什么言?”陆绥根本不理他,手指勾起安颜垂落在桌案上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颜颜,你这也太偏心了。大家都是出力气,怎么就他能爬床?”
“因为他就在床上。”安颜把头发扯回来,“你那时候在哪?还在算盘珠子上打滚吧。”
“我那是去给你筹军费。”陆绥委屈地叹气,身子越过桌案,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安颜的手背,“为了你的江山,我可是把陆家的家底都掏空了。陛下不打算赏点什么?”
“赏。”安颜大方地点头,“赏你个户部尚书当当,以后国库归你管。”
“我不缺钱。”陆绥手指顺着她的手背往上滑,停在她手腕脉搏处,“我缺个暖床的位置。”
一道寒光闪过。
时近渊手里的私印“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正好压住了陆绥那截越界的袖子。
“陆绥。”时近渊声音阴冷,“手不想要了?”
陆绥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把袖子抽出来,“摄政王好大的火气。怎么,昨晚那是还没把你喂饱?”
“本王那是还没开始吃。”时近渊盯着陆绥,眼底翻涌着暴戾,“不像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有没有资格,陛下说了算。”陆绥转头看安颜,桃花眼里波光潋滟,“颜颜,你说呢?”
安颜头疼。
这哪里是御书房,这简直是盘丝洞。
“都闭嘴。”安颜拍了拍桌子,“吵得我脑仁疼。说正事。”
她看向角落,“影一,出来。”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御案前。
影一单膝跪地,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主子。”影一低头,“各路藩王的消息都在这了。”
他呈上一卷密信。
时近渊伸手接过,展开扫了两眼,随手扔给安颜。
“念。”安颜懒得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影一顿了一下,开口道:“永平王世子南灼,听闻京中变故,连夜加强了王府守卫,闭门不出,对外宣称染了风寒。”
“染风寒?”谢无妄嗤笑一声,“我看是被吓破胆了吧。那小子以前跟我打架都还要带三个帮手,现在听说时近渊那个疯子杀疯了,估计正躲在被窝里发抖。”
“安乐侯在变卖田产,似乎有南逃之意。”影一继续道,“武州王按兵不动,但已遣散了府中歌姬。”
安颜听乐了,“这么老实?”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女帝上位,这帮手握重兵的藩王怎么也得跳出来闹一闹,哪怕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也好。
结果一个个安静如鸡。
“他们不是老实。”云榭轻咳两声,声音有些哑,“是怕。”
安颜看向他。
云榭指了指时近渊,又指了指谢无妄和闻听白。
“摄政王在京中大开杀戒,凶名在外。谢家军掌控京城防卫,固若金汤。再加上闻大侠的剑,千杀阁的刀。”云榭淡淡道,“这配置,谁敢动?”
“还有钱。”陆绥在一旁摇着扇子补充,“陆家断了他们的粮草供应,他们拿什么打?拿头打?”
安颜恍然大悟。
合着自己这是集齐了神装,直接满级碾压新手村了。
“也就是说,没人反对?”安颜问。
“没人敢反对。”时近渊纠正她,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谁敢反对,本王就去灭他满门。这买卖划算,他们都会算账。”
“行吧。”安颜有些无趣地把那个明黄色的靠枕扔到一边,“既然都没意见,那就别拖着了。”
她坐直身子,视线扫过面前这群男人。
“选个日子,我要登基。”
屋内静了一瞬。
“这么急?”谢无妄皱眉,“礼部那个老头刚死,大典的流程都没人走。”
“那就删繁就简。”安颜手指敲击着桌面,“我不想戴那个重得要死的冠冕,也不想听那些老头念经。走个过场,把名分定下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云榭身上。
“太傅,你会算日子吗?”
云榭抬眸,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却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三天后。甲子日,宜祭祀,宜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