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扶额。
这人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娘,”安颜硬着头皮解释,“那个,这是我……你未来的女婿之一。”
“之一?”李月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安颜干笑,“年轻人嘛,选择多,还没定下来,都在考察期。”
桑礼依旧跪着,举着锦盒的手纹丝不动,“见面礼。”
李月荷此时的内心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女儿不仅找了个戴面具的怪人,这怪人还直接喊娘,最关键的是,女儿说这是“之一”。
她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伸手接过那个锦盒。
“起……起来吧。”
桑礼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李月荷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红封,手还有点抖,“既然来了,那就是客……拿着吧。”
桑礼接过红封,“多谢娘。”
叫得那叫一个顺口,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闻听白站在一旁,手按在剑柄上。
他看着桑礼身上那件蓝色的衣服,又看了看安颜身上的粉色。
“这就是,粉蓝一对?”闻听白问安颜。
安颜望天,“巧合,纯属巧合。”
大门小厮说来人了,春桃跑去看。
陆绥摇着那把玉骨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紫金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串琳琅满目的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活像个移动的聚宝盆。
身后跟着四个小厮,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半人高的礼盒。
“伯母,新年好啊!”陆绥一进门,那双桃花眼就笑成了弯月亮,“给您拜年了。”
李月荷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劲来,又被这金灿灿的阵仗晃花了眼。
“陆……陆公子?”
“叫什么公子,多生分。”陆绥一挥手,小厮们把礼盒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里,“叫我小陆就行。”
他走到李月荷面前,自来熟地扶住她的胳膊,“伯母,这是一点小心意。这那是南海的血燕,这那是长白山的老参,还有这几匹云锦,给您做春装正合适。”
李月荷看着那堆价值连城的东西,有些手足无措,“这……这也太贵重了。”
“给自家人的,谈什么贵重。”陆绥转头看了安颜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您说是吧?”
安颜正忙着数桑礼带来的锦盒里是什么,头也没抬,“娘,收着吧,他钱多烧得慌。”
陆绥也不恼,视线落在桑礼身上。
“哟,这是哪来的蓝孔雀?”陆绥摇着扇子,上下打量桑礼,“大过年的戴个面具,也不怕吓着伯母。”
桑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比你像花蝴蝶强。”
陆绥啧了一声,转头对李月荷说:“伯母,您看这人,嘴笨又不会说话。不像我,我就喜欢陪您聊天解闷。这女婿啊,还是得找个知冷知热的。”
李月荷已经麻木了。
她看了看淡然如仙的闻听白,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桑礼,再看看这个富贵逼人的陆绥。
每一个都是人中龙凤。
每一个都自称女婿。
自家闺女这本事,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都……都坐吧。”李月荷虚弱地挥挥手,“喝茶。”
正厅里摆了张大圆桌。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诡异得和谐。
李月荷坐在主位,左边是闻听白,右边是安颜。
安颜旁边是桑礼,桑礼旁边是陆绥。
瓜子壳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伯母,您尝尝这个松子,我让人剥好的。”陆绥献殷勤。
“娘,喝茶。”桑礼把茶杯推过去。
李月荷觉得自己快要折寿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声音沉闷有力,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两排黑衣侍卫鱼贯而入,迅速在院子里站成两列。
最后,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玄色锦袍,墨玉扳指,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时近渊。
正厅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月荷手里的瓜子掉了。
她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行礼,腿却软得使不上劲。
这可是摄政王,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时近渊没看别人,视线径直落在安颜身上。
安颜正剥着橘子,看见他来,也没起身,只是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扔。
“皇叔来了。”
安颜拍拍手,站起来,笑眯眯地伸出手掌,掌心朝上,在那修长有力的手指面前晃了晃。
“新年好,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只白嫩的手,和那只手的主人。
敢跟摄政王伸手要钱,这大概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时近渊看着面前这只手,又看了看安颜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他眉心突突跳了两下,“本王欠你的?”
“长辈给晚辈压岁钱,天经地义。”安颜理直气壮,“皇叔不会这么小气吧?我娘可都给了。”
时近渊深吸一口气。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他现在是一听到皇叔两个字就头疼。
他看着面前那只白嫩的手掌,掌心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他没动。
安颜的手也没缩回去,反而十分欠揍地勾了勾手指。
时近渊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黑色的锦囊,随手往安颜掌心一拍,“拿着。”
锦囊看着不大,分量却沉,安颜手腕一沉,差点没拿住。
她捏了捏,硬邦邦的,全是金瓜子。
“多谢皇叔!”安颜瞬间收回手,把锦囊往怀里一揣,笑得见牙不见眼,“皇叔大气,皇叔万岁。”
时近渊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到空位上坐下。
陆绥摇着扇子往旁边挪了挪,“王爷这身煞气,别把我这紫金袍给冻裂了。”
时近渊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云榭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外面披着厚厚的狐裘,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一个暖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透着一股弱柳扶风的病态美。
李月荷一见来人倒是没有前面几个出现那么惊吓。
毕竟这是云太傅,京城里名声最好、学问最高、长得最俊的读书人!
“云……云太傅?”李月荷赶紧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擦了擦手。
云榭走到,冲李月荷微微弯腰,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
“伯母。”
他的声音清润,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今日除夕,云某不请自来,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李月荷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那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眼神,“快,快请进,外面风大。”
云榭直起身,目光在一圈牛鬼蛇神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安颜身上。
他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颜颜。”
安颜正在数金瓜子,闻言抬头,“坐。”
云榭走到李月荷身边,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双手递过去,“听闻伯母喜爱丹青,这是前朝顾大家的真迹《寒梅图》,云某借花献佛,祝伯母新岁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