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摸着脖子上的项链，跑到旁边的铜镜前照了照。
“好看。”安颜很满意，“这红色显白。”
她在库房里转了一圈，又顺了几块上好的玉佩和两个金锞子，这才心满意足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陆绥让人搬了张太师椅过来，坐在她对面，手里把玩着一个翡翠鼻烟壶。
“挑够了？”
“够了够了，改天再来。”安颜拍着鼓鼓囊囊的袖袋，“做人不能太贪心，细水长流嘛。”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陆绥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你不回老家？”安颜问。
陆绥是江南人，陆家的根基也在那边。这大过年的，一个人待在京城，怎么看都有点凄凉。
“回不去。”陆绥把鼻烟壶扔回桌上，“路太远，而且……没什么意思。”
“怎么没意思？”安颜八卦之魂燃起，“跟家里闹掰了？还是为了躲避催婚？”
陆绥笑了笑，身子往后一靠，“算是吧。老头子那脾气，回去也是吵架。再说，颜颜你不跟着回去，我一个人回他们也不想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安颜却听出几分势在必得。
“那你一个人在京城过年？”安颜问。
“怎么？心疼我？”陆绥倾身向前，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要是心疼哥哥，不如明天过来陪我守岁？或者……过了年回去见见他们？”
闻听白坐在旁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公子若是觉得冷清，可以如以往一般去春日楼。”闻听白开口，“那里热闹，只要给钱，多的是人陪你守岁。”
陆绥转头看他，“过去那是生意，如今自然是颜颜要紧。”
“颜颜要陪家人，没空。”闻听白说。
陆绥啧了一声，“安颜的娘是你娘？她陪家人，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是她师父。”闻听白理直气壮，“也算家人。”
安颜听着这两个人又要掐起来，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安颜摆手，“大过年的，别吵吵。”
她看着陆绥，“你要是实在没地儿去，明天晚上来我家吃年夜饭吧。”
陆绥愣了一下。
闻听白的眉头皱了起来，“颜颜。”
他都能想象得到陆绥这张嘴得多能哄李月荷。
“多双筷子的事。”安颜冲闻听白眨眨眼，“再说陆老板给了这么多见面礼，请顿饭也是应该的。”
她转头看向陆绥，“不过我家没那么多规矩，也没什么山珍海味，你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陆绥截断她的话，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只要是你做的，毒药我也吃。”
“那倒不必。”安颜站起身，“我娘做饭，我负责吃。你要是想吃毒药，出门左转药铺自己买。”
陆绥笑出了声。
他站起身，走到安颜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安颜点头。
陆绥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
手刚伸到半空，就被一把带鞘的长剑挡住了。
闻听白站在安颜身侧，手里握着剑柄，神色冷淡，“男女有别。”
陆绥收回手，也不恼，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闻听白一眼。
“闻大侠，看得这么紧，小心适得其反。”
闻听白没理他，拉着安颜的手腕往外走，“好了，回家了。”
出了陆家大门，外面的冷风一吹，安颜缩了缩脖子。
闻听白走在她外侧，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
“为何要请他？”闻听白问。
安颜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看他挺可怜的。”
闻听白停下脚步，“他富可敌国，哪里可怜？”
安颜说，“你看他刚才那样子，提到回家就一脸苦恼。大过年的，万家灯火，他一个人守着那一屋子的金银财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惨啊。”
闻听白看着她，“你倒是心善。”
“那是。”安颜挺了挺胸，“我这叫博爱。”
主要是为了陆绥的库房，大过年他不得给压岁钱？
闻听白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那怎么没见你心疼心疼师父？”
“你有什么好心疼的？”安颜拍开他的手，“你有我啊。”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安颜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有点热，但是非常坦然，“我的意思是，你有我这个徒弟，还有我娘，咱们这不都在一块儿嘛。”
闻听白眼底泛起一点笑意。
“嗯。”他重新牵起安颜的手，握在掌心里，“我有你。”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把安颜的手整个包裹住。
安颜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师父。”
“嗯？”
“明天年夜饭，你想吃什么？”
“都行。”
“别都行啊，点个菜。”
“饺子。”
“什么馅的？”
“你包的就行。”
安颜撇嘴，“我包的饺子不好说。”
“我不嫌弃。”
“我要你做。”
“好，师父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往回走。
路边的积雪还没化，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安颜突然停下来，转头看着闻听白。
“师父。”
“怎么了？”
“陆绥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就是那句……看得太紧，小心适得其反。”
闻听白看着她，目光深沉。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安颜。
“他的意思是，我对你的占有欲太强。”
安颜下意识后退，后背抵在了门板上。
“那……那你觉得呢？”
闻听白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我觉得，还不够。”
他在她额头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我想把你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带哪，谁也不给看。”
安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师父你不对劲。”她小声嘟囔。
闻听白低笑一声，直起身子，推开大门，“进去吧，外面冷。”
安颜摸了摸发烫的耳根，跟着他走了进去。
院子里，李月荷正在张罗着贴窗花。
看见两人回来，李月荷笑着招手，“颜颜，闻师父，快来帮忙。”
安颜应了一声，跑过去接过李月荷手里的剪纸。
闻听白站在原地，看着她在院子里忙活的身影，手指摩挲了一下剑柄。
适得其反？
不存在的。
他会陪着她，走她想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