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松点,”安颜拍了拍箍在腰上的手臂,“我快圆寂了。”
桑礼没松。
他忽然侧过头,脸贴着安颜的耳朵。
“你娘来了。”
安颜整个人都僵了。
她手忙脚乱地去掰桑礼的手,“你怎么不早说!”
桑礼站着没动。
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安颜压低声音,“从窗户走,快点!”
桑礼戴好面具走到床边,弯腰把那只穿了新衣服的丑乌龟拿起来。
安颜快疯了。
“祖宗,你能不能先走?我娘胆子小,看见你会吓晕过去。”
桑礼揣好他的乌龟,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晨光里。
李月荷推门进来的时候,安颜正对着铜镜,跟自己身上那件白色绒布中衣作斗争。
“颜颜,醒了?”李月荷走过来,“这是穿的什么衣裳?瞧着怪里怪气的。”
“新式样,保暖。”安颜把歪扭的领口扯了扯,“娘,您不懂,这叫新潮。”
李月荷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毛茸茸的,针脚也粗。“哪家铺子做的,手工也太差了些。”
安颜干笑两声,“一个朋友送的,心意到了就行。”
早膳时,闻听白已经坐在桌边了。
安颜穿着那件丑衣服就出来了,外面只松松垮垮罩了件外衫。
闻听白抬眼看过来,视线在她身上那件白色绒布衣上停顿了一瞬。
“师父早。”安颜大大方方地坐下。
“早。”
李月荷给闻听白盛了粥,“闻师父,请用。”又给安颜夹了个包子,“快吃,吃完该活动筋骨了。”
安颜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一顿饭在安颜的磨磨蹭蹭中吃完。
李月荷把她拉到院子里,“来,昨天教你的,再走一遍。”
安颜不情不愿地扭动着,动作僵硬得像根柴火。
“腰要软,再下去些。”李月荷在她身后比划着。
“娘,我这腰再软就折了。”安颜哀嚎。
好不容易熬过了舞蹈课,闻听白提着剑走了过来。
“握剑。”
安颜生无可恋地接过剑。
“手腕抬高一寸,气沉丹田。”闻听白站在她身后,手掌覆上她的手背。
他的手很稳,调整着她的姿势。
安颜感觉自己的后背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
“师父,你离我这么近,我心都沉不到丹田,全飘上来了。”
闻听白没说话,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带着她走完了一整套基础剑招。
安颜把剑往地上一扔,“不练了不练了,我要累死了。得去干正事了。”
李月荷走过来,“什么正事比练功还重要?”
安颜冲闻听白眨了眨眼,“挣钱的大事。”
安颜换好外出的衣服,对着闻听白招了招手。
“师父,陪我出门一趟。”
“去哪?”
“隔壁,陆绥家,谈生意。”
两人走到院门口,安颜忽然停下,“哎哟”一声扶住了门框。
“怎么了?”闻听白问。
“腿疼,腰也疼。”安颜苦着脸,“都怪你们,一个让我跳舞,一个让我练剑,我这身子骨要散架了。”
她转头,眼巴巴地看着闻听白,“师父。”
闻听白没说话。
“背我。”
“胡闹。”
“怎么就胡闹了?”安颜理直气壮,“尊师重道,爱护徒弟。我可是你唯一的徒弟,你不心疼谁心疼?就到隔壁,两步路。”
闻听白看着她,不为所动。
安颜干脆往门槛上一坐,“我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你要是不背我,我就坐这儿不走了,生意也别谈了。”
闻听白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转过身,蹲下。
“上来。”
安颜立刻眉开眼笑地爬了上去。
她双臂环住闻听白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他的耳侧。
“师父,你身上真好闻。”
闻听白的脚步顿了一下,“坐好。”
“你肩膀真宽,”安颜的声音带着笑意,“靠着特有安全感。”
闻听白没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到了隔壁陆绥宅子的大门前,他把安颜放了下来。
安颜整理了一下衣衫,冲他笑,“多谢师父。”
话音刚落,朱漆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陆绥摇着扇子,一身紫衣,站在门后。
他脸上那标志性的慵懒笑意,在看到门口并肩站着的两个人时,僵了一瞬。
“哟,什么风把闻大侠也吹来了?”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还是一起来的?”
“我来查账,顺便带我师父来当保镖,怕你赖账。”安颜说。
陆绥的笑意又深了些,“请进吧,我的大掌柜。”
花厅里,陆绥让人把账本都搬了出来,在桌上堆成一摞。
安颜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眉头紧锁,一脸深沉。
“如何?”陆绥在对面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账目可还清晰?”
安颜“啪”地一下合上账本,“看不懂。”
她把那一摞账本往闻听白面前一推,“师父,到你出场了。帮徒儿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坑。”
闻听白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垂眸翻阅。
陆绥脸上的笑意不变,摇着扇子的手却停了。
屋里一时很安静。
片刻后,闻听白开口:“螺蛳粉的利钱比预想中高三成,玩偶的用料成本可以再压一压。”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账本的某一处,“这里的采买,换一家供货商。”
安颜凑过去,满眼崇拜,“师父你还懂做生意?”
“不懂。”闻听白翻了一页,“但数字不会骗人。”
账目核对完,没什么大问题。
陆绥往椅背上一靠,玉骨扇一下一下地敲着手心,“看来安颜姑娘真是找了个好师父,文武双全,连算账都包了。”
他顿了顿,桃花眼弯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找了个管家夫人呢。”
安颜笑了,“没办法,我师父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