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绕过他，直接走到床边，往上一躺。
“行啊，”安颜看着天花板，“来呗。”
她侧过头，看着跟过来的桑礼，“又不是没亲过，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桑礼站在床边，面具后的那双眼睛看不出情绪。
他没说话，只是学着安颜的样子，也在床的外侧躺了下来。
人是躺下了，身体却绷得像块木板。
“忘了。”桑礼说。
安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还没来得及吐槽，旁边的人就翻了个身，一条手臂横过来，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安颜闭上眼。
算了，这人脑子不好使，亲就碰一下，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一片冰凉的触感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没有技巧，就是很单纯的，贴了一下。
安颜刚想说话，圈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往怀里又按了按。
桑礼的另一只手覆上她的脸颊，捏了捏。
“你脸软。”
安颜还没回话，就听见他又说。
“要再亲一下。”
安颜笑了。
她就那么躺着，“行啊，来呗。”
桑礼没动。
安颜又说：“亲就亲，能不能先把面具摘了？你每次都戴着这块铁，我分不清你亲的是我，还是你那张面具。”
桑礼还是没动。
安颜伸手，在他面具上敲了敲，“没诚意。”
过了片刻，安颜听见一声很轻的金属扣环解开的声音。
桑礼抬手，将那张戴了许久的面具，拿了下来。
他俯下身。
一个冰凉的吻，落在安颜的左边脸颊上。
然后是右边。
安颜还没来得及说话，桑礼就直起身子，从床上下来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丑乌龟。
然后又走回来，重新躺下。
桑礼把乌龟玩偶放在自己身边，拉过被子，仔仔细细地给它也盖好。
安颜侧过身，背对着桑礼和他那只丑乌龟。
她已经没眼看了。
黑暗里，被子被轻轻扯动了一下。
“它冷。”桑礼说。
安颜闭着眼，“哦，那你给它穿件衣服。”
身后没动静了。
安颜刚要睡着，旁边的人又开口了。
“脸颊，比嘴唇软。”
安颜猛地翻过身，对着那张刚戴回去的面具，“你能不能不说话？”
桑礼没说话。
安颜叹了口气，重新躺平，看着黑漆漆的房梁。
“给我讲个故事。”
桑礼：“？”
安颜说，“就是你说话，我听着，然后我就睡着了，你也就能闭嘴了。”
“不会。”
“那就讲讲你杀过的人。”安颜闭上眼，“随便讲一个，讲完睡觉。”
身边的人沉默了很久。
就在安颜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那道冷冰冰的声音才响起来。
“我六岁。”
“第一次杀人。”
“目标是个粮商，很胖。”
“我藏在米缸里，等了三天。”
“他过来舀米的时候，我用一根淬了毒的针，扎进了他的后颈。”
“他倒下的时候，压碎了三块地板。”
很快，安颜睡着了。
桑礼停下话头，在黑暗里看了她一会儿。
他起身，下了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拿起桌上那个丑乌龟，走到院子里。
夜很深，天边连月亮的影子都没有。
桑礼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屋檐下挂着的一盏旧灯笼。
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地方。
他从安颜房里那个针线筐里翻找，找出了一块没用完的白色绒布。料子很软，摸上去毛茸茸的。
他就着灯笼的光，坐在院子的小石凳上，开始给那只乌龟缝制衣服。
他的手指很稳，拿着针线的动作，和他拿刀时一样，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先是给乌龟做了件小小的坎肩，又做了顶带耳朵的帽子。
做完之后，他站起身，走到安颜的窗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又回到石凳上，拿起剩下的布料，给她也做了一件。
等两件衣服都做完，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桑礼吹熄了灯笼，拿着那两件新做的衣服，和那只穿戴整齐的乌龟，回了屋。
他重新躺回床上，把安颜往里推了推，给自己腾出地方。
安颜醒过来的时候，天刚亮。
她动了动，感觉身边有个热源。
她一睁眼，就对上了桑礼那张黑铁面具。
“醒了。”桑礼说。
安颜还没来得及说话，桑礼就从被子里，献宝似的捧出了那只丑乌龟。
乌龟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小坎肩，头上还戴着一顶同样材质的、带着两个圆耳朵的小帽子，看起来更丑了。
安颜看着桑礼，又看看他手里的两件套。
一件在乌龟身上，一件在他手里。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那件给她的白色中衣。
软的，厚实的，带着点粗糙的手工感，针脚歪歪扭扭。
“你一晚上没睡？”安颜问。
“睡了。”桑礼说，“在你旁边。”
安颜收回手，“那你什么时候做的？”
“天亮前。”
安颜心里那点起床气，就这么被这件丑衣服给浇灭了。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千杀阁阁主，大冬天的半夜不睡觉，坐在院子里，借着灯笼光，一针一线地给她和一只破乌龟缝情侣装。
“为什么？”安颜问。
“它冷。”桑礼指了指床上的乌龟，“你也冷，你穿。”
安颜没说话。
桑礼从床上下来，走到她面前。
他没说话，直接动手，把那件白色绒布中衣往安颜头上套。
安颜下意识地一偏头，躲开了。
桑礼的动作停住。
安颜看着他，最后还是自己伸手，把外衫的系带解开。
桑礼这才继续，把那件带着他体温的绒布中衣给她穿上。
他的指尖很凉，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蹭过安颜的脖颈和锁骨，激起一阵细小的颤栗。
安颜刚睡醒，头发有些乱，几缕黑发贴在脸颊边。
她只穿了件单薄的寝衣，皮肤在晨光下白得晃眼。
身上这件白色的绒布中衣做得有些宽大，领口歪歪扭扭，袖子也长了一截，衬得她整个人都小了一圈，看着……有点傻气。
桑礼给她把领口理了理，又把她散落的头发从衣领里拨出来。
衣服刚穿好，桑礼就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整个人贴上来，下巴搁在安颜的肩窝，双臂环着她的腰，把她圈得严严实实。
“暖和。”桑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