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愣了一下。
这深山老林的，他从哪儿弄来的热乎点心？
“一直放在怀里暖着。”云榭解释道，把油纸包塞进她手里，“垫垫肚子。”
安颜接过那包点心，还是温热的。
她抬头看着云榭，这人明明看着弱不禁风，心思却细得吓人。
闻听白看着那个油纸包，脸色沉了沉。
“那是干粮。”闻听白开口，“吃多了上火。”
“闻大侠若是想吃，我那里还有。”云榭笑着说，“只是这包，是特意给安颜留的。”
闻听白没理他，直接伸手从安颜手里拿过那包点心。
“师父？”安颜看着空了的手。
闻听白把点心拆开，捻起一块，看了看，然后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安颜：“……”
云榭：“……”
闻听白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咽下去。
“太甜。”闻听白评价道，“腻。”
他又捻起一块，递到安颜嘴边，“尝一块就行，别吃多，一会儿喝粥。”
安颜看着嘴边的点心，又看了看闻听白那张写满“你不吃我就一直举着”的脸，张嘴咬了一口。
确实挺甜的。
“好吃吗？”云榭问，视线落在安颜沾了点酥皮的嘴唇上。
“还行。”安颜含糊不清地说。
闻听白伸手，用指腹抹掉她嘴角的碎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云榭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闻大侠这伺候人的功夫，确实比我强。”云榭说，“看来以后安颜若是跟了你，倒是不用愁没人照顾。”
“她不用跟谁。”闻听白收回手，“她就是她自己。”
“是吗？”云榭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闻听白，“既是如此，闻大侠为何这般紧张？连一块点心都要抢？”
“怕你下毒。”闻听白说得理直气壮。
“我若要害她，何必等到现在。”
“知人知面不知心。”
安颜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是个夹心饼干里的馅，快被这两块硬邦邦的饼干给挤碎了。
“那个……”安颜举起手，“我要不还是去看看那边的鱼吧？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不用。”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闻听白把手里的盆塞给安颜，“拿着。”
云榭则伸手替她挡了一下风口，“那边烟大，熏眼睛。”
安颜抱着盆，看着这两个把她围在中间的男人。
一个手里拿着做饭的家伙事儿，一身烟火气。
一个两手空空，满身书卷气。
谁也不让谁。
这哪里是在做饭，这分明是在斗法。
“要不这样。”安颜提议，“师父你去做粥，云太傅你……你帮我把这点心分给那边那三个”
云榭挑眉，“姑娘这是要支开我？”
“我是怕他们饿死。”安颜一本正经，“那鱼真的不能吃了。”
云榭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他伸手拿过安颜手里剩下的半包点心，“既然是姑娘的吩咐，云某自当遵从。”
说完，他拿着点心转身走了，走之前还特意看了闻听白一眼。
那眼神，意味深长。
闻听白看着他的背影。
安颜戳了戳闻听白的手臂，“师父，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闻听白低头看她，把手里的藕片往水里一按。没说话，只是耳朵尖泛起了一点可疑的红。
他转身走向那个简易的灶台，背影看着有点僵硬。
安颜抱着盆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偷笑。
她原以为他会一直走到灶台前，却见他走到一半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山谷里的风从瀑布的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林间的清爽。它拂过闻听白的长发，又轻柔地掠过安颜的脸颊，将他身上极淡的竹叶清香，送到了她的鼻端。
闻听白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她。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白衣在风中轻扬，像是要随风而去。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白衣在风中轻扬，像是要随风而去。
他看着安颜，目光平静得像那瀑布下的深潭。
最终，他抬手，指尖轻轻蹭过安颜的脸颊，抹去了她鼻尖上的一点灰尘。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嗯。”
他只发出了一个单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安颜心口一跳。
她听懂了。
这个“嗯”，不是疑问，不是敷衍，而是肯定。
她没敢动，身体绷得有些紧，掌心还抱着那盆藕，冰凉的藕片抵着她的皮肤，却抵不过闻听白指尖带来的那一点热度。
闻听白的手指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下滑，勾住了她的下巴。
他稍稍用力，让她仰起头，直视他。
“很明显？”他问。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一丝波澜，但那片沉静，让安颜觉得自己的影子被他捕获。
安颜的呼吸有些乱。
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在她下巴处轻轻摩挲。
“有点。”安颜说，声音有点沙。
她想把头偏开，但他的手指勾得很稳，让她无法躲闪。
“那便好。”闻听白说。
他收回手，指尖从她的下巴滑到她的颈侧，轻轻压了压她的脉搏。那里跳动得很快，一下一下，撞在他的指腹上。
“师父？”安颜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闻听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弯下腰，靠近她。近到她能清晰地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我说了。”闻听白的声音变得更低，带着蛊惑，“若你想欺师灭祖，我允你。”
他停顿了一下，转而轻抚她头，“现在，你还要欺师灭祖吗？”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静静地看着她，唇角很淡地勾了一下。
这一笑容，很浅，却让安颜觉得，自己那些小秘密，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安颜站在原地，抱着藕盆，感受着风从他们之间吹过。
她想，这风，好像把什么东西，吹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