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起门的屋子里，安颜不知道那三个男人到底去了哪儿。

    她觉得反正有闻听白在，总归出不了人命。

    她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脸认真、等着“补洞房”的桑礼。

    安颜觉得这比练气还要累。

    她拍了拍身边的蒲团，“坐。”

    桑礼很听话，在她对面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听训的学堂稚子。

    安颜深吸一口气，决定给他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桑礼，我们得聊聊。”

    “聊什么？”

    “聊聊夫妻，还有……感情。”

    安颜组织了一下语言，“你觉得，我们睡在一张床上，就是夫妻了？”

    桑礼点头，“嗯。”

    “那如果那天晚上闯进我房间的不是你，是只猫，或者是个枕头，我也跟它们睡了一觉，难道它们也是我夫君？”

    桑礼想了想，摇头，“不是。”

    “为什么？”

    “它们不是人。”

    “那如果是个贼呢？”

    桑礼的面具动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杀了。”

    安颜扶额，“我的意思是，夫妻不仅仅是睡在一张床上。那得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心意相通，想一辈子待在一起，才会做夫妻。”

    桑礼沉默了。

    他低着头，似乎在消化这几个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什么是喜欢？”

    安颜被问住了。

    这问题比高数还难。

    “喜欢就是……”安颜挠了挠头，“就是你看见他会高兴，看不见会想念。他要是受伤了你会心疼，他要是跟别人好了你会难过。就像……就像你那个乌龟丢了，你会不会着急？”

    桑礼立刻按住胸口，“会。”

    “对，就是这种感觉。”安颜循循善诱，“但对人要更深一点。你想想，你对我，有这种感觉吗？”

    桑礼看着她。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心口。

    “你跟谢无妄抱在一起，这里堵。”他说。

    “你给我做乌龟，这里热。”

    “我想一直看着你，不想你死。”

    桑礼一条一条地数着，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汇报任务清单，“这算不算？”

    安颜愣住了。

    这人看着是个木头，感觉倒是挺敏锐。

    她点了点头，“算。”

    桑礼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身子微微前倾了一点。

    “我心悦你。”

    他说得太快，太直接，没有半点铺垫。

    安颜被这四个字砸得有点懵。

    她看着桑礼，黑漆漆的面具对着她，看不到脸，但能感觉到他在等。

    等一个回应。

    安颜忽然反应过来。

    昨晚他就在纠结这个。

    谢无妄说了，她也回了。

    他没听到，所以他觉得缺了一块。

    这人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情爱，他只是随心。

    她给的，别人有的，他也得有。

    安颜叹了口气，心里那点无奈慢慢散去，反而生出点软乎乎的情绪。

    她看着桑礼，笑了笑。“行。”

    安颜大大方方地开口，“我也心悦你，桑礼。”

    桑礼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坐直了身子，胸口那种闷堵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桑礼觉得圆满了。

    既然互通了心意，那接下来的流程就顺理成章了。

    “那我们睡觉。”桑礼说。

    安颜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大白天的睡什么觉？”

    “补洞房。”桑礼很执着，“夫妻都要睡觉。”

    安颜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知道夫妻睡觉，是怎么睡吗？”

    “知道。”桑礼回答得很快，“躺着。闭眼。不准动。”

    安颜：“……”

    还好。

    虽然是个无情杀手，但在某些方面单纯得像张白纸。

    要是让他知道那个“睡觉”还得脱衣服打架，估计能把这屋顶给掀了。

    安颜放下心来，“行，睡觉。不过我有件事得先跟你说清楚。”

    “你说。”

    “你也看到了，我有谢无妄。”

    安颜掰着手指头，“以后可能还有陆绥，或者别的什么人。”

    桑礼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既然是夫妻，那以后睡觉这事儿……”安颜观察着他的反应，“可能不是咱们俩单独睡。谢无妄要睡，陆绥也要睡。”

    这要是换了谢无妄，这会儿估计已经把房顶拆了。

    换了陆绥，估计正摇着扇子在那嘴贱。

    但桑礼只是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其中的空间布局问题。

    过了片刻，他开口：“床要大一点。”

    安颜一愣，“啊？”

    “不然挤。”桑礼认真地说。

    安颜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介意？那是别的男人。”

    “介意，想杀。”桑礼说。

    安颜心头一跳。

    桑礼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但你心悦他们。”

    他看着安颜，语气里没有半点委屈，全是逻辑，“杀了他们，你会难过。这里会堵。”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所以不杀。”

    安颜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的逻辑闭环简直无懈可击。

    “那……睡觉怎么睡？”安颜忍不住问。

    她很好奇，在这个杀手的脑子里，这画面到底是个什么排列组合。

    桑礼显然已经思考过了。

    他伸出手，在面前的虚空中比划了一下。

    “让他们睡。”他说。

    安颜等着他的下文。

    “你睡中间。”桑礼指了指中间的位置，然后指了指旁边，“我睡你旁边。挨着你。”

    安颜：“……”

    她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张巨大的床上，她躺在中间，左边是谢无妄，右边是桑礼，脚底下可能还趴着个陆绥。

    这哪里是睡觉，这分明是遗体告别仪式。

    “桑礼。”安颜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床够大，我们就能像叠罗汉一样睡在一起，天下太平？”

    桑礼想了想叠罗汉的姿势，摇了摇头，“不叠。并排躺。”

    安颜：“……”

    她觉得自己的脑回路快要被他带偏了。

    “行。”安颜抹了一把脸，彻底服气了，“桑少主大气。”

    桑礼没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买大床？”他问。

    安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等咱们能活着下山再说吧，我还要跟谢无妄和陆绥摊牌，谈谈一起睡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