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灼站在院子中央，被三道视线钉在原地，却半点不显慌乱。
他理了理袖口，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无辜笑容，刚要开口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小碎步声。
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从院门外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裳。
他跑得急，到了南灼跟前才堪堪刹住脚，像是没看见周围那三个煞神一般，只顾着对着南灼行礼。
“世子爷。”小厮压低了声音，但这院子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再加上在场几位都是练家子，这所谓的“压低”，跟在耳边敲锣也没什么两样。
“怎么？”南灼看着这面生的小厮，眼皮跳了一下。
小厮把手里的衣裳往上递了递，一脸诚恳且贴心：“我家主子说了，世子爷方才在马车里挨着安颜姑娘坐，挤了一路，这身上怕是沾了不少烧饼味儿和脂粉气。主子特意命小的送套新衣裳来，请世子爷换上，免得失了体面。”
话音落地的瞬间。
南灼脸上的笑裂开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院门外。那里空荡荡的，云榭早就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好一个云榭。
好一个玲珑心的云太傅。
这哪里是体贴，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还要再顺手盖上一铲子土。
看着病歪歪的，心眼子比莲藕还多，这是报复他在车上硬挤的那一箭之仇。
借刀杀人玩得真溜。
还没等南灼把这口气顺下去，一道劲风已经扫到了脑后。
“挨着她坐？”谢无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火星子，“还挤了一路？”
南灼侧身一避，堪堪躲过谢无妄抓过来的手。
“谢无妄，你听我说……”
“解释个屁！”谢无妄根本不听，反手拔出插在地上的剑，剑鞘都没扔，直接当棍子使，照着南灼的肩膀就砸了下去，“我都没跟她挤过马车！你凭什么！”
他这一嗓子吼得理直气壮，满院子都是酸味。
南灼一边躲一边还要顾及形象，“那是云太傅的马车，我就搭个便车……”
“你也配？”
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比谢无妄的更冷，更沉。
时近渊站在老槐树下，手里还捏着那只歪嘴兔子。
他没动，只是微微抬了下下巴，对着虚空吩咐了一句：“影一。”
地上的“尸体”影一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木着一张脸看向时近渊。
“把他扔出去。”时近渊指腹在兔子脖子蹭了蹭，“断条腿也无妨。”
南灼看着逼近的影一，头皮发麻。
“小皇叔。”南灼试图讲道理，“我是来找谢无妄的，咱们好歹也是……”
时近渊冷笑一声，“本王现在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身上有她味儿的。”
影一得了令，二话不说，在那诡异的身法加持下，瞬间欺身而上。
前有谢无妄发疯，后有影一索命。
南灼不得不收起那副世家公子的做派，身形一晃，从两人的夹击中滑了出去。
“啧啧啧。”
一直没动手的陆绥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那把玉骨扇，笑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世子爷真是好福气啊。”陆绥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是往火堆里倒了一桶油，“安颜姑娘那烧饼，我都没吃着。世子爷不仅闻了味儿，还跟人贴身坐了一路。这艳福，咱们可是羡慕不来。”
谢无妄一听这话，手里的剑挥得更狠了，招招致命。
“南灼！你个伪君子！离她远点！”
南灼被逼得有些狼狈，他一边格挡谢无妄的剑，一边还要防着影一的阴招，还得抽空回怼陆绥。
“陆绥，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我跟安颜姑娘清清白白！”
“清白？”陆绥挑眉，“都在一个车厢里挤着了，还清白？世子爷这清白，定义倒是宽泛。”
他说着，脚下一动，看似要劝架，实则不动声色地伸出脚，正好卡在南灼后退的必经之路上。
南灼正专心对付谢无妄，脚下猛地一绊，身形踉跄了一下。
高手过招，这一瞬的破绽足以致命。
谢无妄的剑鞘狠狠抽在南灼的手臂上。
影一的一掌印在了南灼的后肩。
“唔。”
南灼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震落了一层灰。
他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那张俊脸上终于挂不住笑了。
“你们三个疯子！”南灼骂道。
谢无妄提着剑，一步步逼近，“疯子？你再往她身边凑试试，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疯。”
时近渊站在不远处，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兔子的耳朵，连个正眼都没给南灼。
“影一，继续。”
影一领命，又要冲上去。
南灼咬了咬牙，这地方是没法待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旁边看戏的陆绥，又看了看杀红了眼的谢无妄和那个冷血的时近渊。
“行，算你们狠。”
南灼也不恋战，脚尖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翻上了墙头。
“今日这笔账，本世子记下了。”
他在墙头上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那个送衣服的小厮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个小厮见任务完成，把手里的衣服往地上一放，对着三位行了个礼，一溜烟跑了。
谢无妄收了剑，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时近渊和陆绥。
“看什么看！没打够？”
陆绥耸耸肩，捡起地上的玉骨扇拍了拍灰，“谢小将军火气别这么大。南灼走了，咱们的账，是不是也该接着算算了？”
他指了指时近渊怀里的兔子，“那东西，还是我的。”
时近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走。
“想要？做梦。”
“砰”地一声，房门再次被关上。
陆绥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谢无妄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那一地的狼藉，最后视线落在那个小厮留下的新衣裳上。
他走过去，一脚把那衣服踢飞。
“烧饼味儿……”谢无妄磨了磨后槽牙，自言自语，“明天就去把全城的烧饼摊都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