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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他早已把苏苏和小雨……
门帘一掀,两个身影被粗暴地拽了进来——正是白云龙的妻子苏苏,还有才八岁的女儿小雨。
“苏苏——!”白云龙瞳孔骤缩,本能往前扑,枪声炸响,子弹擦着他脚边溅起一簇火星。他生生顿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死死盯住坤砂:“她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事跟她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祸不及妻儿,这是老规矩!”
“我跟了您整整十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放她们走!”
他膝盖一弯,竟当场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起伏。
“云龙啊,这些年,我可曾亏待过你们一家?有酒一起喝,有肉一块分——可规矩就是规矩:一人犯事,全家担责!”
“出来混,早晚要还账!”坤砂负手而立,语气慷慨凛然,仿佛执掌天平的判官。
“坤砂大人,我……”
“我一人顶罪,下地狱我垫底!只求您……别碰孩子!”白云龙嘶哑着嗓子,额头青筋暴起,泪水混着尘土滑进嘴角,又咸又苦。
“呵……”坤砂忽然笑出声,短促、阴冷,“你以为藏得深,我就查不到?你连护照都备好了吧?”
“现在求饶?晚了。”
话音未落,枪口一偏——砰!砰!两声脆响,干脆利落。
苏苏软软倒下,小雨小小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再不动弹。血迅速漫开,在灰黄泥地上洇成两团刺目的暗红。
“啊——!!!”白云龙双眼瞬间赤红如裂,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出血来。
“坤砂!老子撕了你!!”他暴吼着扑过去,却刚跃起半尺,几条枪托便劈头盖脸砸下——他重重摔在地上,额角撞出豁口,鲜血混着碎石糊了一脸,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每喘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
就这副残躯,还想杀坤砂?荒唐得像痴人说梦。
四周静得只剩粗重呼吸。没人吭声,没人眨眼,更没人伸手扶他一下。
他们心里都清楚:白云龙那颗滚烫的赤胆忠心,终究被坤砂亲手碾进了泥里。
若论蒙泰军中谁对坤砂最死心塌地,白云龙排前三;若论谁做事稳、为人厚、打仗狠,弟兄们提起他,无不竖起大拇指……可惜啊,一颗真心喂了豺狼,到头来落得个尸横当场、妻女横死的惨局。
真叫人齿冷。
“想杀我?”坤砂拎着枪蹲下来,枪管狠狠戳了戳白云龙肿胀的额头,嗤笑一声,“云龙,我待你,真不够厚道?”
“勾结杨金美,暗通天空军团——这两桩,哪一桩不是往我心口捅刀子?”
“你当我瞎?要不是你暗中拆台,我蒙泰军怎会在腊戌一夜溃退八十里!”
满堂哗然,嗡嗡议论声骤然炸开。
白云龙仰面躺着,喉结上下滚动,死死瞪着洞顶嶙峋的岩石,胸腔里翻江倒海,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坤砂这顶帽子扣得妙——既堵住了众人嘴,又把战败的锅严严实实扣在他头上,连灰都不带扬的。
“是又如何?”白云龙闭了闭眼,一滴浑浊的泪滑进耳后,声音却冷得像冻透的铁,“黄泉路上,我等你。”
坤砂没再说话。他垂眸看了白云龙一眼,抬手,一枪正中心口。
“拖出去,曝尸三日。通令全军——以儆效尤!”他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沉稳如磐石。
“会议继续。”
“白云龙之事,望诸位引以为戒。”
“接下来这一仗,硬得硌牙!”
“这不是我坤砂一个人的江山,是你们的命、你们的家、你们祖坟上冒的烟!”
“坤国生,你们活;坤国亡,你们陪葬!”他一字一顿,字字砸在人心上。
“誓死守卫坤国,绝不容坤国覆灭!”
“愿为坤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坤国不倒,我辈不休!”
“……”
山洞深处,吼声震得岩壁簌簌落灰。那气势若化作一柄剑,锋芒已割得人脸颊生疼。
坤砂微微颔首,神色满意——用白云龙祭旗,果然最提士气。
“好!”他大步走向摊开的地图,手指重重敲在缅北腹地,“此战,不止要守得住,更要打得赢!夺回失地,重振坤国威名!”
入夜,山洞外陆续聚起一拨拨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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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的不是蒙泰军的草绿制服,而是各色迷彩、破旧夹克,腰间挂满弹匣,眼神桀骜,彼此之间连个招呼都懒得打,空气里绷着一股火药味。
这群人,正是昔日盘踞缅北、与缅军缠斗几十年的几支地方武装。
坤砂吞并缅国,改旗易帜称“坤国”,可这些山林里的硬骨头,愣是啃掉了蒙泰军近三成精锐。最后只能捏着鼻子签停火协议。
如今,天空军团兵临城下,坤国已是强弩之末。
谁都明白:巢毁卵破,树倒猢狲散——这道理,不用谁再点破。
他们不得不暂且搁下积年累月的旧仇新恨,齐刷刷聚到坤砂的老营,准备联手硬扛白虎战区的雷霆一击。
到场的,是缅国根深蒂固的五大家族——白家、魏家、刘家、明家、彭家,外加十个盘踞山头、各自为政的割据军头。
别看每人手下不过三两千号人,散开是土匪,聚拢却是股滚烫的岩浆——烧得人不敢小觑。
正因如此,坤砂才肯撕下“皇帝”的脸面,亲自发帖,把这群刺儿头一个不落地请来。
“各位,久违了!”坤砂迎上前,抱拳一圈,笑意沉在眼底,没浮上来。
“坤砂,少扯寒暄!开干!”
“拖一秒,咱们就多一分被连锅端的可能!”彭家主嗓音沙哑,像钝刀刮过铁皮。
他比坤砂年长近二十岁,坤砂从马帮小卒爬到今天这位置,哪一步踩过什么泥、沾过什么血,他闭着眼都能数清楚。
更讽刺的是——当年坤砂还在东南哑当个拎枪跑腿的毛头小子时,彭家主早已是跺一脚震三县的“山王”。
谁敢在他眼皮底下摆谱?抬手一枪,脑浆子都给你溅上树杈。
其余人见状,纷纷落座,动作干脆利落。说到底,彭家主这块招牌太硬,压得住全场——唯独坤砂登基称帝后,才算勉强扳回一局。
若论江湖资历和实打实的威慑力,哪怕坤砂握着蒙泰军这张王牌,也仍逊彭家主半筹。
“好,诸位心里都门儿清!”
“我知道,你们肚子里憋着火——可眼下坤国已悬于一线。我若倒了,你们谁都别想活着走出金三角!”坤砂一屁股坐定,话像钉子,颗颗砸进桌板。
他能凑齐这场会,真不是靠什么帝王威仪。
归根结底,是天空军团那套铁血手段,把所有人逼到了悬崖边——凡带枪的势力,无论大小,见一个剿一个,斩草除根,片甲不留。
金三角就是活生生的镜子。
从前那里毒枭割据、军阀林立,枪声比鸟叫还勤。可天空军团一进场,整片丛林瞬间哑了火。没一支队伍逃得掉,没一个头目活过七十二小时。
最狠的是处决方式:绑上树杈,暴晒吊死。
如今你若踏进金三角腹地,枯枝上还挂着几具风干的尸骸,皮肉早被秃鹫啃净,只剩森森白骨,在风里轻轻晃荡……
这哪是示威?这是楚凡亲手写给内部人的血契——不准碰面粉,谁碰,谁就是下一根吊着的骨头。
坤砂话音刚落,满屋人齐齐沉默。
彼此交换一眼,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惊惧与忌惮。
那些挂在树上的尸体里,有他们拜过把子的老兄弟,有并肩打过仗的副手,甚至还有自家派出去联络的亲信。没人比他们更懂——天空军团对毒枭、对山头老大,下手有多冷、多绝、多不留余地。
“所以,我们来了。”白家主缓缓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后面,嘴角苦得发僵。
“坤砂,废话收一收。咱们的家伙太糙,要合作可以,武器,你得管够!”彭家主立刻接话,语气不容商量。
他摸不清白虎战区的底牌,但十万人的蒙泰军被人家几天内碾成渣,这本事,已经够吓人。
蒙泰军啥成色,他门儿清——可自家队伍呢?
半数步枪还是拉栓式,打一发得手动退壳;还有不少弟兄手里攥着老掉牙的五六冲,连瞄准镜都是糊的;更有甚者,腰里别把砍刀就敢上阵……
全凭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撑着,否则早被蒙泰军扫进山沟喂狼了。
“行!”坤砂没半点犹豫。给枪确实冒风险,可眼下这光景——不豁出去,大家一起凉透!
这点,他明白;在座的,个个心知肚明。
“装备已备妥,今晚子时前,人必须出发,直扑前线!”坤砂声音绷得像弓弦。
“这么急?”明家主眉峰一拧。
“就是这么急——白虎前锋距此仅三百公里,以他们的推进速度,最快一天,最迟两天,铁蹄就能踏进咱们的院门!”
“防线再不扎紧,我保不住坤国,更保不住你们的命!”坤砂目光扫过全场,冷得像冻住的溪水。
意思再明白不过:守不住,全得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