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盘坐在祭坛前。

    胸口起伏平稳。黑雾在体表缓缓流动，像一层薄纱裹住躯干。腐骨鞭收在背后，尖端微微颤动。他刚吸收完那批恐惧值，能量还在体内流转，尚未完全稳定。

    石板下的金属盒又响了。

    刮擦声比之前快。一下接一下。像是里面的东西醒了。想出来。

    他没动。

    手指按在地面，指节泛着冷灰色。他知道现在不能碰那个盒子。里面的波动越来越强，温度也在上升。刚才那一战虽胜，但身体还没到巅峰状态。贸然开启，可能被反噬。

    他闭眼。感知扩散。百米内所有动静都清晰可辨。风穿过破窗的频率，老鼠在墙角刨洞的节奏，连地下三米处蚯蚓爬行的方向都能捕捉。

    外面没人。

    流浪汉该来的时辰早过了。以往这个时候，总有人蜷在教堂台阶上睡觉。有的啃干面包，有的喝劣质酒。现在台阶空着。连续三天都是如此。

    他睁眼。看向肩上的墨羽。

    乌鸦蹲在那里，羽毛泛着幽光，眼睛盯着他。它知道他在想什么。

    “去。”

    他开口。声音低沉。

    墨羽振翅飞起。穿过残破的屋顶，升入夜空。它的视野立刻传入陈夜意识。小镇全貌展开——街道、屋顶、巷道、桥底，每一处阴影都被照亮。

    画面一帧帧扫过。

    废弃邮局门口没有躺人。桥洞下空荡。酒吧后巷只有醉汉摇晃走出，没看到一个流浪汉的身影。

    不对劲。

    这些人不会集体搬家。也不会突然消失。他们怕这地方，但不至于连露宿都不敢。

    墨羽转向东街。飞过一片老居民区。在一处墙角停下。镜头拉近。半截烟头插在水泥缝里。火已经灭了。烟纸发黑。燃烧只到一半。

    陈夜放大感知。

    腐骨鞭末端轻轻一震。远程触碰那片区域。地下两米，虫类活动异常。蚂蚁群全部绕开五米范围。蜘蛛网破裂，但无挣扎痕迹。说明有东西来过。不是人类。

    墨羽继续飞。沿河岸搜查。经过一座旧铁桥时，翅膀掠过桥墩。一道划痕映入视野——浅灰色水泥上有一道拖拽状凹槽。长一米二。边缘整齐。不像石头摩擦造成。

    他让墨羽降落。用爪子轻扒地面。泥土翻开。一股气味飘出。极淡。甜腥。像腐烂的蜜糖混着铁锈。

    陈夜瞳孔收缩。

    这不是人类能散发的味道。也不是普通诡异的气息。这种甜腥味，带着某种诱导性。能让目标放松警惕，主动靠近。

    他调取记忆。对比之前收割过的恐惧源。f级混混的汗臭，e级御灵者的灵能焦味，都不一样。这个味道更隐蔽。更阴冷。像是专门针对底层人群设计的诱饵。

    墨羽飞回。落在十字架顶端。翅膀拍了两下。这是暗号——已标记三个重点区域：东街墙角、桥底划痕点、河边废弃泵房。

    陈夜起身。走到祭坛边缘。从稻草纤维中抽出一根细丝。通体漆黑。这是他用恐惧结晶提炼出的感应线。埋入地下能捕捉能量波动。

    他命令墨羽留守高点。自己走向后院。脚步无声。地面无尘。腐骨鞭垂在身侧，随时准备出击。

    后院荒废多年。杂草齐膝。他选了三处位置——正对东街的小门旁、靠近泵房的围墙缺口、连接教堂主殿的地下通道口。每处插下一根感应线。末端连通神经系统。

    一旦百米内出现类似甜腥味的能量波动，神经会立刻收到信号。他能在十秒内做出反应。

    布置完毕。他返回祭坛。坐下。闭眼。进入待机状态。

    墨羽在十字架上蹲守。双眼如灯。盯着小镇每一个角落。

    时间过去两小时。

    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睁开眼。看向角落的石板。

    刮擦声停了。

    但盒子表面发烫。热得像烧红的铁块。哪怕隔着三米，也能感觉到空气扭曲。

    他没看。也没靠近。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外面发生了什么。那些流浪汉去了哪里。是谁在动。目的是什么。

    如果只是普通杀人案，不可能不留血迹，不抛尸体。如果是低级诡异捕食，也不会如此精准地避开所有监控和活人视线。

    这背后有规则。

    一条正在成型的杀人逻辑。悄无声息，却极其高效。

    他需要更多信息。

    不能靠猜。也不能靠等。

    他伸手摸向胸口。噬恐核心跳动平稳。能量储备充足。就算遇到e级诡异，也能一击制胜。

    但他不出去。

    他要让对方先动。让他暴露模式。然后一击必杀。

    墨羽突然鸣叫。

    短促。尖锐。

    陈夜睁眼。

    共享视野切入。

    东街墙角。一个人影出现。

    衣衫褴褛。手里拎着塑料袋。走路踉跄。是个流浪汉。他站在烟头旁边，低头看了看，弯腰捡起半块发霉的面包塞进嘴里。

    他不该来这里。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正是前三起失踪案的发生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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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夜不动。

    他在等。等这个人是否会被引走。是否有东西出现。

    流浪汉吃完面包。转身走向桥底方向。脚步缓慢。眼神呆滞。

    墨羽跟上去。高空飞行。保持距离。

    十分钟。

    人影进入桥洞。

    洞内漆黑。摄像头早就坏了。墨羽降落在上方横梁。俯视下方。

    流浪汉停下。抬头。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耳朵动了动。然后慢慢转身，面向桥墩背面。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潮湿的水泥墙。

    但他站着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嘴角忽然咧开。露出笑容。一种不属于他的笑容。

    墨羽压低翅膀。靠近一点。

    就在这一刻。

    那堵墙动了。

    不是裂缝。不是幻觉。整面水泥墙像液体一样波动起来。颜色变深。变成一种湿漉漉的灰黑色。像是被水泡烂的皮肤。

    流浪汉往前走。一步。两步。

    他伸出手，摸向那面墙。

    指尖接触的瞬间。

    墙张开了。

    一张嘴。巨大。布满环形牙齿。从水泥中裂开。一口将他吞了进去。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地上只留下一只破鞋。

    墨羽猛地飞起。冲向夜空。

    画面中断前最后一帧：那面墙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夜坐在祭坛前。

    双手握紧。指节发出轻微咔响。

    他知道了。

    那不是捕食。那是吞噬。通过墙体移动，伪装成普通建筑的一部分。专挑孤独、麻木、毫无戒备的人下手。

    f级做不到这种程度。至少是e级。甚至可能是未登记的c级规则类诡异。

    他站起身。黑雾开始缠绕全身。腐骨鞭缓缓抬起。

    他可以现在就杀过去。把那堵墙撕开。逼它现身。

    但他没动。

    他要再等等。看看它会不会再次出现。有没有固定周期。是不是只在特定时间活动。

    更重要的是——

    它为什么要选流浪汉？

    这些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还是说……它们只是最容易得手的目标？

    他看向墨羽刚刚传回的画面重播。反复播放流浪汉被吞噬的那一刻。

    注意到了细节。

    在墙张开的瞬间。

    内部闪过一行字。

    刻在喉咙深处的符号。像某种古老文字。排列方式很熟悉。

    他心头一震。

    那结构……和神父手记里的符文很像。

    而神父手记，是从这座教堂找到的。

    也就是说——

    这个诡异。可能和教堂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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