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推门进了屯部，屋里就赵德柱一个人，正戴着老花镜，在看一张摊在桌子上的报纸。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从老花镜上缘看过来，见是陆阳，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顺手把报纸往旁边一搁。
“阳子来了？快进来，外头冷吧？坐，坐炉子边暖和暖和。”赵德柱指了指炉子旁的另一把椅子。
陆阳反手带上门，把寒气关在门外，走到炉子边坐下，摘下帽子，把手里拎着的麻袋放到脚边。
“还行，大爷，进屋就暖和了。”陆阳搓了搓手，指着麻袋，“昨儿跟小羽进山，运气不错，打着几只青羊。给您拿点过来，尝尝鲜。”
说着，他解开麻袋口，露出里面四分之一红白相间、带着漂亮大理石花纹的羊肉。
赵德柱探身看了看，眼睛一亮：“呦！青羊？这可是稀罕物！肉嫩，不膻，炖汤、包饺子都香！你小子，有点好东西就惦记着我这老头子。”
赵德柱脸上笑意更浓了，也没多客气，“成，那大爷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正好让你大娘给你包顿羊肉馅饺子，你啥时候有空过来吃！”
“您跟我还客气啥。”陆阳笑道，“我有点啥事，不也总来麻烦您嘛。”
赵德柱摆摆手，站起身，把麻袋提到墙角放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了，你这趟出去，还顺利吧？”
“顺当着呢。”陆阳随口应着，目光转向里屋那部黑色的摇把式电话机，“大爷，我借电话用用，给我爸那边挂一个。”
“用呗，就在里头，自个儿去打。”赵德柱重新坐下，拿起报纸，指了指里屋。
陆阳起身走进里屋，他拿起听筒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握住摇柄，用力摇了几圈。
“喂？总机吗？麻烦帮我接一下市林业局，林政科办公室……对，找陆山河科长……好，我等会儿。”
陆阳握着听筒，耐心等待着。
过了足足四五分钟，听筒里才传来一个略显失真的男声：“喂？哪位？”
“爸，是我，阳子。”陆阳赶紧应道。
“阳子啊，啥事？”
“爸，东西做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随即陆山河的声音明显提起了精神：“哦？做好了？怎么样？”
“绝了！”陆阳毫不吝啬赞美，“比上一个还好！你什么时候要，我给送过去？”
“好，好！”陆山河连说了两个好字，语气里透着满意，“家里怎么样？有啥事没？”
“家里都好。”
陆山河在电话那头想了想：“那你现在回家开车就往我这来吧，孙局今天正好在。”
“行，我等会就开车过去。”陆阳应道，“对了，爸。昨天我和小羽上山打了几头青羊，你要不，我给你带过去几头？”
“青羊？”陆山河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盘算了一下，“那就捎一头过来吧。我正好要去看望几位老领导。”
“行！”陆阳答应得很痛快，“不过我昨天急着往回赶，羊没来得及剥皮，还带着毛呢，您得自己找人拾掇拾掇。”
“带毛的？那更好！”陆山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送人更显得是新鲜东西。不用你管了，我找人收拾。”
陆阳也笑了：“那成，我给你挑只肥的带过去。对了，别的东西你要不要？”
“那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吧。”陆山河沉吟了一下，“我这还有一根你上次给我拿的鹿鞭，加上青羊，分量足够了。再多就惹眼了。”
陆阳接过话头：“那个鹿鞭您自己留着吧，我这儿还有一根新鲜的罕达犴的鞭，一起给您带过去，那个送礼更合适。”
电话那头传来陆山河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好小子！我真有点不舍得那根鹿鞭，既然你还有，就更好了。你什么时候能到？”
“我现在就回家收拾东西，开车过去，估摸着中午前后能到。”陆阳估算了一下时间。
“行，路上一定慢点开，注意安全，雪天路滑。”陆山河不放心地叮嘱，“到了直接来单位找我，我下午都在。”
“知道了爸，您放心吧。”
挂断电话，走出里屋，赵德柱还坐在炉子边看报纸，见他出来，抬头问道：“打完了？”
“嗯，打完了。”陆阳没多停留，“大爷，那我先回了，家里还有事呢。”
“那就快回去吧。”赵德柱摆摆手，
陆阳重新戴好帽子围巾，“那我走了啊，大爷。”
“去吧去吧。”
离开屯部，陆阳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秦爷家。
“秦爷，我又来了。”陆阳推开秦爷家的屋门。
秦爷正坐在堂屋里喝茶，见他这么快回来，有些意外：“咋？这么快就回来？”
“秦爷，这东西我准备现在就拿走。”
“拿走吧。”秦爷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里屋，拿出几块厚厚的旧棉垫子和几捆麻绳，“来，搭把手，垫上点，捆结实点，别路上磕了碰了。”
“哎，好。”陆阳连忙上前，和秦爷一起，小心地用棉垫将标本底座和容易磕碰的边角仔细包裹好，然后用麻绳横竖交叉，捆扎得牢牢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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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秦爷拍了拍手上的灰，“路上慢点，这玩意儿金贵着呢。”
“放心吧秦爷。”陆阳咧嘴一笑，将捆扎好的标本稳稳抬了起来。
“秦爷，我走了啊。”
“走吧走吧，路上当心。”秦爷站在门口，目送着陆阳抬着标本，小心翼翼地出了院门。
陆阳抬着标本，一路稳稳当当回了自家院子。
把标本小心地放在院子里，陆阳这才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胳膊。
他没急着进屋，而是转身又进了仓房，开始收拾要带的东西。
一只完整的青羊，还有早上砍剩下的半个青羊，两个左前熊掌，还有一根用油纸包好的罕达犴鞭。
他把这几样东西分别装好，和那具标本一起，放进了吉普车，用绳子绑扎好，防止开车的时候晃悠。
做完这些，回到屋里，刘美兰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回来了？中午给你包羊肉馅的饺子吃。”
陆阳喝了口水，对着刘美兰说道:“妈，中午我不在家吃了，得把标本给我爸送过去。”
刘美兰一听，手里正和着的面盆都忘了放下，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眉头微皱。
“你爸的事儿就这么急？非得赶着现在去？不能在家吃口热乎饭再过去？这大冷天的，空着肚子开车，胃能受得了？”
陆阳知道母亲是心疼他，连忙解释道：“妈，不是我爸急，是孙局正好今天在单位。万一下午在有什么事，人家再走了。”
刘美兰听儿子这么说，知道是正事，虽然还是心疼儿子奔波，但也不再强留。
“行吧，行吧。路上慢点开，别着急。”刘美兰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用不用我帮你装车？”
“收拾好了，我都装完了。妈，我走了啊。”陆阳和老妈说了一声，重新戴好帽子围巾。！
“走吧，路上千万小心。”刘美兰把他送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陆阳应着，推开屋门。
院子里，他先给吉普车的水箱加满热水，然后摇着了火，让引擎怠速运转着热车。
陆阳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按了下喇叭。
“嘀——”
随着喇叭声，他挂挡，松手刹，吉普车缓缓驶出院子，朝着市里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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