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足足躺了一个星期,陆阳觉得骨头缝里都快长出蘑菇来了。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顶多在屋里溜达两步,这日子过得比坐月子还闷。
宁文文也知道,再按是肯定按不住了。看着陆阳那副在屋里转磨磨、眼巴巴瞅着外头的样儿,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天早上,她一边把热腾腾的小米粥端上桌,一边叹了口气:“行了,知道你躺不住了。想去就去吧,我也不能拿绳把你拴炕上。”
陆阳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保证道:“放心,这回肯定加小心!”
“记住你说的话。”宁文文给他盛上粥,语气严肃起来,“别再让我担心。”
“知道,知道!”陆阳连连点头,抓起馒头大口吃起来,浑身都透着一股子要出笼的欢实劲儿。
吃完饭,陆阳动作利索地收拾装备。最后,检查一下步枪。
确认无误后,推门出屋,清冽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陆阳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连外面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他刚走隔壁向家,找到向羽,两人并肩,朝着远处下着夹板群山走去。
“阳哥,你身子真没事了?”向羽边走边打量陆阳的脸色,“可别硬撑。”
“没事了,早好了。再躺下去才真躺出毛病。”陆阳活动了一下肩膀,“路线都还记得?”
“放心吧!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地方!”向羽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先来到了老鸹岭那片针叶林。
他们凭着记忆找到了下夹板的位置。
第一个夹子,空的。铁夹板被积雪半埋着,机关没有被触发。
第二个,也是空的。
第三个……向羽扒开一丛挂着冰凌的刺玫果,眼睛顿时亮了:“阳哥!这儿有货!”
只见那铁夹板牢牢咬住了一团深棕近黑的皮毛。那是一只成年的紫貂,体型比兔子略小,已然冻得僵硬。
看它倒伏的姿势和周围雪地的痕迹,它被夹住后应该挣扎了不短的时间,可惜没能挣脱。
“个头不小!”向羽小心地用木棍压住夹板弹簧,将紫貂取了出来,掂了掂。
陆阳接过来看了看,皮毛完整,色泽油亮,是上好的大皮。
他点点头:“开门红,不错。赶紧收好。”
向羽乐呵呵地把紫貂装进随身带的麻袋里,把夹板也收进背篓。
两人继续搜寻。在老鸹岭这片,一共起了七个夹板,除了刚才那只,另外还夹到两只紫貂。
收获就算不错了。三只成年紫貂,比去年还要丰盛一点。
“走,去去年那片椴桦林看看。”陆阳招呼道。
转到那片老林子,情况差不多。
大部分夹板都空着,只在两处不起眼的倒木根下,各起获了一只紫貂,体型都比老鸹岭那只略小,但皮毛同样完整光亮。
“五只紫貂,三只成年,两只稍微小一点的。”向羽清点着麻袋里的收获,脸上是压不住的笑,“阳哥,今年运气比去年还要好!”
陆阳也笑了笑,看着向羽把最后几个空夹板收起:“嗯,运气是不错。行了,收拾利索,回吧。”
“哎!”向羽应了一声,把装猎物的麻袋口扎紧,扛在肩上。
两人不再耽搁,沿着来时的足迹,踏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朝着山下屯子的方向走去。
两人下了山,走在回屯子的路上。
向羽扛着装了紫貂的麻袋,美滋滋地和陆阳白话着。
刚走到屯子口,还没拐上去自家那条路,就见一个穿着厚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身影,正在路边跺着脚,不住地朝他们这边张望。
“阳子!”赵德柱一眼瞧见他们,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哎呀,可算等着你了!”
“大爷?”陆阳停下脚步,有些意外,“您这是……找我?”
“可不是找你嘛!我去你家找你,没人。又跑去医务室问文文,她说你进山了。
我估摸着你们差不多该回来了,就在这儿等,冻得我够呛!”
陆阳和向羽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爷,啥事这么急?还专门在这儿堵我?”陆阳问道。
赵德柱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往陆阳跟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要紧事!阳子,赶紧的,跟我去趟屯部。”
能让赵德柱这么着急上火,大冷天在屯口等这么久,恐怕真不是小事。
“行,大爷,咱这就走着。”陆阳转头对向羽道,“小羽,跟你嫂子说一声,我去趟屯部,让她别担心。”
“好嘞,哥!”向羽应了一声,麻利地把装紫貂的麻袋和背篓往自己肩上拢了拢,“我这就去跟嫂子说,你忙你的。”
看着向羽走远,陆阳这才转向赵德柱:“大爷,到底啥事这么急?”
赵德柱没立刻回答,只是脸色比平时严肃些,伸手拍了拍陆阳肩膀上的雪沫子:“到了就知道了,走吧。”
两一前一后地往屯部走。路上赵德柱也没多话,陆阳心里琢磨着,但也没再追问。
打开门进到屯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呛人的烟味儿。
靠墙的长条凳上坐着三个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推门声,都抬起头看过来。
赵德柱赶紧上前一步,对陆阳介绍道:“阳子,来,我给你引见引见。
这位,是咱们山峰屯的刘书记。”
他指向坐在中间那位,约莫五十上下年纪,国字脸,此时正眉头微锁。
“刘书记。”陆阳点点头,打了声招呼。
山峰屯他知道,在姥姥家住的西风屯在往西边,离东风屯这儿有点远。
“这位是老秦,秦宝山,山峰屯的老猎户了,你俩应该打过照面。”赵德柱又指向坐在刘书记左手边的一个老汉。
那老汉看上去得有六十多了,满脸的皱纹,一双眼睛却精亮有神,手掌粗糙宽大。
陆阳仔细看了看,确实有些面熟。
应该是在北风屯一年一度围猎的时候见过几面。
“秦大爷。”陆阳也客气地叫了一声。
那秦老汉抱了抱拳:小陆炮!
“这位,”赵德柱最后指向坐在刘书记右手边的那个中年男人。
这人约莫三四十岁左右,身板笔直,即便坐在板凳上,腰杆也挺得像根标枪。
穿着件军绿色棉大衣,没戴帽子,寸头,脸颊瘦削,眼神锐利,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
“是县武装部的孙队长。”
“孙队长。”陆阳心头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招呼。
县武装部……这可不是寻常的办事单位。
一般屯子里寻常的纠纷、可惊动不到他们。
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竟然能把国家暴力组织都给惊动了!
“你就是陆阳同志?”那位孙队长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声音里带着一股干脆。
“是,我是陆阳。”
孙队长点点头,目光在陆阳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没有立刻说事,而是对一旁的刘书记道:“刘支书,您说?”
刘书记掏出一包压得有些瘪的“迎春”香烟,先给孙队长递了一根,孙队长摆摆手,说了声“不会”。
刘书记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才看向陆阳,语气沉重地开了口。
“阳子,今天请你来,是有件棘手的事,想问问你,也……可能需要你帮帮忙。”
“什么事?您说,能办的,我一定义不容辞。”
“我们屯子被狼群围村了!”
“什么!被狼群围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