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见双方谈拢价格，立刻满脸堆笑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叠信纸和一瓶蓝黑墨水、一支英雄牌钢笔。
老陈伏在桌上，钢笔尖在信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一式三份买卖合同。老陈写完，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将三份合同分别铺在茶几上，又拿出一个扁扁的铁盒，打开，里面是鲜红的印泥。
“来，阳子，张经理，咱们挨个签字，按手印。”
“齐活！” 他把签好的合同，其中一份递给陆阳，一份递给张耀宗，自己留了一份，妥善地锁进抽屉。
做完这些，张耀宗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黑色真皮手提包里，取出一捆大团结，点出厚厚一沓，装在信封里。
他双手将信封递给老陈，“陈经理，这是之前说好的中介费，您点点。”
老陈接过信封，脸上笑容更盛，连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哟，张经理太客气了！点啥点，信不过谁也不能信不过您啊！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他刚才可是看着张经理点的钱，差不了。
“那……” 张耀宗转向陆阳，“陆生，这六万现金，我这包里可实在装不下。您看，咱们是去储蓄所，我直接给您转到存折上？”
陆阳点点头：“行，转账方便。”
“好，那咱们这就去。”
两人出了办公室，穿过两条街，步行来到不远处的县储蓄所。
这年头储蓄所业务简单，柜台后面坐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女柜员。
听说要转六万块钱，两个柜员都吓了一跳，核对证件、手续办得格外仔细。
经过一番繁琐的操作，六万人民币，终于稳稳地转入了陆阳递过去的存折账户。
柜员将存折从小窗口递出来，陆阳接过，面色平静地揣进怀里。
张耀宗也收好了自己的各种票据凭证，小心地放回内袋。
接过陆阳递过来的三盒人参，仔细地包裹好，放进旅行袋内。
走出储蓄所，张经理对着陆阳说道:“陆生，合作愉快。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收到您的好东西。”
陆阳也笑了笑：“只要山里有，自然还有机会。”
张耀宗连连点头，随即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表，“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还得赶下午的车。陆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张经理路上小心。”
两人在储蓄所门口简单道别，陆阳迈开步子，朝着国营商店的方向走了回去。
虽然每次老陈都拿了中介费，但是关系毕竟是他给联系的，该有的感谢一定要有。
而且上次卖完人参，还是人家老陈请吃的饭，这次说什么也要请回去。
还在上次那家清真菜馆，陆阳和老陈吃过午饭，回到国营商店拿上两台彩电，陆阳就准备回家。
这两台彩电一台是给自己家买的，一台是给向羽的结婚礼物。
自陆阳结婚的时候，向羽送了自己一件美国b-3飞行员皮夹克。这东西在美国都不常见，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淘来的。
指定便宜不了，他不差事，陆阳也不能差事。之前联系张经理的时候，特意让他带两台彩电过来。
这台东芝的彩色电视，在在内地得在友谊商店才能买到，将近三千块，张经理从香港背过来也要两千五。
……
陆阳从县里开车到家，将汽车停在院内，把装着彩电从吉普车后座搬下来。
一台暂时放在客厅墙角，另一台拆开，放在客厅的地桌上。
现在的电视还要在屋外立一个天线，好在东西都带了，不用在另外买天线，找一个长杆把天线立在屋外就行。
陆阳鼓秋了一个多小时，在看到电视机内，浪奔浪流，的时候。
陆阳就知道成了，现在正是射雕英雄传，上海滩，济公传火的时候。
弄好电视机，陆阳开始准备做饭，他和宁文文两人，是谁有时间谁做饭。
陆阳也不是那个只会等吃主。
饭菜做的差不多了，宁文文也从医务室回到家。
“回来了？”陆阳从厨房探出身。
“嗯，回来了。这是……电视机？”宁文文答应着，在看到客厅的电视机的时候惊讶的对陆阳问道。
“嗯，电视。彩色电视。”
“彩电？！……你从哪儿弄来的？爸上次托领导，都没买到？你咋突然就……”她猛地想到一种可能，眼睛微微睁大，“是那个香港人带来的？”
“对，就是收咱们参的那个张经理，从香港带过来的。日本货。”陆阳给宁文文指了指地上另外一个大箱子，“买了俩，咱家一台，另一台是给向羽的结婚礼物。”
陆阳说完，又掏出存折，递了过去，“给，卖参的钱，都在这儿了。”
宁文文接过存折，打开看了眼金额，有了上次十万块的洗礼，她这次心里多少有了些底。
“六万……这么多？”
多吗？要不是看他给我带电视机的份上，我还得让他再加点呢！行了，把存折放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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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来到了九月下旬，向羽婚期越来越近。
陆阳都没感觉自己结婚的时候有这么多活要忙乎。
和宁文文一起在向羽家，几乎从早忙到晚。
在婚礼的前三天，陆山河刘美兰领着陆瑶陆娜也回来了。
十一当天，陆阳一大早就起来了，把吉普车擦得锃亮。
车前盖上，按照老规矩，围着一个大红花。
陆阳把车开到向家门口，下车拍了拍向羽的肩膀，“东西都带齐了？离娘肉、粉条子、大葱、还有四彩礼？”
“带齐了带齐了，我妈检查三遍了！”向羽穿着崭新的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朵大红花，红光满面的连连点头。
“那就行。吉时到了，上车，出发！”陆阳大手一挥。
陆阳开车，向羽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用红布包好的离娘肉等物事。
后座上则挤着两个充当陪客的、能说会道的本家叔叔。
到了西风屯胜男家，侯胜男家的亲戚朋友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看到真是一辆小汽车开来，顿时炸了锅。
“来了来了！真是小汽车！”
“胜男这婆家可了不得！”
向羽深吸一口气，在两位本家叔叔的陪伴下，捧着彩礼，昂首挺胸地走进了胜男家的大门。
接下来的流程按部就班，过了一会儿，向羽抱着新娘子坐进了吉普车的后座。
婚礼仪式还是那些，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等到晚上回家，进屋以后，陆阳就躺在炕上一动不想动。
宁文文拧了条热毛巾递给陆阳，自己也擦了把脸，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在陆阳边坐下，伸手轻轻捶着自己的小腿。
“我的老天爷……可算消停了。”她声音里都透着股乏劲，“咱俩结婚的时候也没感觉这么累啊？”
陆阳仰面瘫在炕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赞同。
“你是没看见，小羽那小子，拜完堂进了新房，那嘴咧得，后槽牙都看见了。
“能不乐吗？”宁文文也笑了，眼神温柔，“再说你以为你当初比他好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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