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望了望四周问道：“那今晚咱们在哪儿过夜？”
江枫眠甩了甩湿漉漉的袖子往前走，“本少主知道三里外有家客栈。”
他突然转身边倒着走，边冲几人挑眉道：“那家客栈的梨花酿，能让人忘了今夕何夕。”
暮色中的客栈灯火昏黄，却比想象中热闹。前院停着几辆押镖的马车，镖师们粗犷的笑声时不时传来。
“四间上房。”赵元风将碎银放在柜台，掌柜却为难地搓手，“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今日住宿人有点多，小店只剩两间房了。”
“只剩两间房了？”江枫眠斜倚柜台，指尖轻敲桌面，似笑非笑地看向掌柜，“你这客栈，莫不是专挑今晚客满吧？”
掌柜连忙赔笑，额头渗出细汗，“几位爷见谅，见谅... ...实在是腾不出更多... ...”
赵元风神色冷峻，目光扫过狭窄的楼梯，“两间便两间。”
墨竹立刻抱拳，“公子，属下守夜。”
江枫眠突然胳膊搭上赵元风肩膀，“那我和你们公子促膝夜谈也不错。”
剑鞘抵住江枫眠肋下三寸，“再贫嘴就把你丢出去！”
“东厢两间！”掌柜慌忙推来钥匙，“有事客官尽管吩咐。”
“备些饭菜和热水送上来。”墨竹嘱咐道。
江枫眠将一锭银子抛给掌柜，银两在柜台上转了个漂亮的弧，“再温两坛梨花酿——要窖藏五年的。”
最终苏暖独住一间，赵元风和江枫眠住在了隔壁。
厢房内，烛火摇曳。
江枫眠盘腿坐在榻上，拍开酒坛泥封，清冽的酒香顿时盈满房间。
酒盏映着烛光，“王爷可知，这梨花酿还有个名儿... ...”他忽然倾身，“... ...叫‘封喉香’。”
赵元风剑未出鞘，指尖却已按上剑格。
“你看你，玩笑罢了。”江枫眠仰头饮尽。
赵元风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明日卯时出发。”
江枫眠晃着酒盏轻笑，“放心，申时前赶到醉仙楼绰绰有余。”他忽然压低声音，“倒是王爷... ...真放心让小丫头独居一室？”
赵元风眸光微动，“有墨竹在。”
“哈哈哈——”江枫眠仰头大笑，酒液洒落衣襟也不在意。
两人对坐饮尽最后一盏酒后，江枫眠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可惜了这好酒... ...”他意犹未尽地晃着空坛，“竟没等到王爷酒后吐真言。”
说完就大剌剌走到床边往上一躺，手臂枕在脑后，“王爷，这床我占了，您自便。”
赵元风冷冷扫了他一眼，“你睡榻。”
“凭什么？”江枫眠侧身用手支着头，故作委屈，他指了指自己手臂上并不存在的伤口，“我今日掌船不慎伤了胳膊，王爷忍心让伤患睡硬板？”
赵元风面无波澜，“忍心。”
“... ...”
江枫眠眯眼盯了赵元风一会儿，“这床够大，我不介意和王爷一起睡。”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还是说... ...王爷嫌弃我？”
赵元风只回了两个字，“嫌弃。”
“啧，王爷这么见外？”江枫眠翻身坐起，“咱们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避讳的？”他眨了眨眼睛，笑得暧昧，“除非... ...王爷心里有鬼？”
赵元风指尖轻轻一转，手中的空酒盏就朝着江枫眠飞了过去。“聒噪。”
江枫眠接住酒盏大笑，却也没再纠缠，慢悠悠地晃到小榻边坐下，“行吧，本少主就为了你委屈一晚。”
夜色如墨，星垂平野。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微微摇曳，此间一夜太平。但两千七百里外的京城却不甚平静。
司天监观星台上，一女子着一袭素白长袍立于夜风之中，衣袂( mèi)翻飞如鹤翼舒展。
她仰首望向浩瀚星空，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掐算着。
今夜紫微垣( yuán)星象有异，她已经在观星台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司辰大人，子时已过，您该歇息了。”小童捧着铜灯，在台阶下轻声提醒。
没错这女子正是大晟朝唯一的女司辰——洛青衣。
三年前她以女子之身破格考入了司天监，如今已执掌星官要职。
洛青衣恍若未闻，目光穿过二十八宿的辉光，锁定在紫微垣东侧那簇星群上。
她眉头微蹙，从袖中取出那枚传承自师父的青铜罗盘，指尖轻点，盘面泛起点点星光。
“奇怪... ...”她低声自语，罗盘指针不指向任何已知方位，只在扬州分野微微停留。
夜风骤起，吹乱了她用青色丝带束起的发。洛青衣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
她闭目凝神，口中默念推演口诀。罗盘上的光芒越来越盛，竟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星图虚影。
紫微帝星依旧明亮，可代表东宫的辅星却被一缕来自东南方的赤色星芒缠绕，光芒渐弱。
罗盘中心突然浮现出一枚玉坠虚影——蝴蝶翅膀的形状，青玉质地，边缘处有一道裂纹。
洛青衣的手猛地一颤，罗盘差点脱手而落。
“这不可能... ...”她声音微哑，下意识摸向自己颈间，那里悬挂着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玉坠，只是纹裂的位置正好相反。
十五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年她十岁，妹妹还不到三岁。她们的父亲是百草谷的谷主，以医术闻名于世。
百草谷众人本避世而居，怡然自乐。却不知为何引来杀身之祸，一夜之间整个百草谷血流成河。
她与谷中一位师叔带着年幼的妹妹逃出火海，却在追杀中为了引开敌人，与妹妹失散。
唯一留给妹妹的信物，就是那枚与她一对的半块蝴蝶玉坠。
“大人？您的脸色很差... ...”小童担忧地凑近。
洛青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去取《开元占经》来，还有扬州近半年的星象记录。”
她声音清冷，尾音却带着女子特有的圆润，当初朝堂上那些反对女子为官的老臣们，最恨的就是这柄能斩金断玉的嗓音。
待小童离去，她再次凝视罗盘，进行了又一轮的推演。虚影中，那枚玉坠旁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女子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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