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依旧笼罩在细雨之中。
秦长卿随手拿过一顶斗笠戴在头上,宽大的帽檐与雨幕成了他最好的伪装。
刚一踏出书肆,他就立刻察觉到了周遭气氛的不对劲。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如今走动的行人变得寥寥无几,个个行色匆匆。
而那一波接着一波的巡逻官兵,却在街头巷尾来回穿梭。
这仅仅只是过了一天而已,金陵城的局势不可能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这城中又出了什么大事了!
秦长卿本想找个路边摆摊的商贩或者路人打听一下消息。
但是街上那些巡逻官兵,却成了他行动最大的阻碍。
他在金陵城毕竟是个黑户,一旦被拦下盘问,根本难以自圆其说。
所以,秦长卿只能一路避开那些巡逻的官兵。
他一边在暗巷中穿行,一边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最后,他在府衙外的一条街道上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大群百姓正密密麻麻地挤在衙门门口。
有的人在拼命地敲击着鸣冤鼓,有的人在台阶下哭喊着,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秦长卿身子一闪,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人群之中。
他走到一个急得满头大汗的年轻书生旁边。
他微微抬手取下斗笠,露出一副同样焦急的面孔:“这位仁兄,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那书生听到秦长卿的询问,停下脚步,转过头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秦长卿。
见他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书生这才叹气开口说道:“看兄台这副神色,莫非家中也有人被官府无故扣留了?”
秦长卿不知道这书生话中含义,只能顺着他的话头,装出一脸着急的样子。
“是啊,昨夜家妹出门办事,结果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这不……在下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来报官了。”
“只是,一到这衙门门口,就看到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所以才冒昧来问问仁兄,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
“哎呀!”书生重重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副既痛苦又无奈的神色。
“其实……其实我跟兄台的遭遇一模一样!”
“内人昨日只是去街角买点胭脂,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或者去亲戚家串门了,后来四处打听才得知真相……”
书生看了一眼四周,凑近秦长卿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啊,似乎是晋王府里丢了什么人了!”
“好像那人还来头不小,应该是个大人物!”
“你看到街上那些频繁走动的官兵了吗?全都是府尹大人派出来满城找人的!”
大人物……失踪?
“那大人物失踪,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有什么关系?”秦长卿故作不解地问道。
那书生咬牙切齿,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谁说不是呢!”
“据说事发之后,晋王雷霆大怒,死下了严令。”
“他命令府尹三日内必须把人完好无损地找出来,否则就要了他的命!”
“这不,这狗官自己没本事破案找人,就知道拿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开刀,乱抓人顶锅!”
“昨日只要是在那几条街上走动或者行迹稍微有些匆忙的人,据说全都被他当成嫌犯抓进大牢了!”
这下子,秦长卿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大人物失踪惹怒晋王,官府为了交差在这城中病急乱投医地乱抓人。
初雪姑娘作为暗探,行事必然会有所遮掩,极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官兵当成可疑分子给误抓了!
只是……这个惹出如此大乱子的所谓大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秦长卿为了不暴露身份,也没有什么方法,只能选择站在人群中静等。
毕竟这里聚集了这么多群情激愤的民众,若是处理不当引发民变,这官府也不可能硬扛着不给一个说法。
大约熬过了一个时辰后,衙门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师爷在几个衙役的簇拥下,铁青着脸走了出来,眼中满是厌恶。
“去去去!都散了吧!都散了吧!衙门重地,聚众闹事成何体统!”他不耐烦地挥着手驱赶道。
但是,失去亲人的民众们根本不买他的账。
“大人,我家儿子到底犯了什么王法,为何在街上走着走着就被抓了啊!”一个老妇人哭嚎着质问。
“是啊大人,我家相公只是一个只读圣贤书的书生而已,他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是贼人,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这下子,师爷傲慢的态度如同火上浇油,民众们不但没有离去,反抗的情绪更是变得群情激昂起来。
“晋王大人素来标榜爱民如子,你们这些做下属的却这样胡乱抓人,对得起晋王大人的信任吗?”
“是啊是啊!你们若是不放人,我们现在就去晋王府那边击鼓告状,要个公道!”
眼看着局势就要失控,终于,这帮欺软怕硬的官府也挡不住巨大的民意压力了。
师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改口承诺,只要经过简单审问确认没有嫌疑的,即刻就放人!
但是,听到风声聚集在衙门门口要人的民众越来越多,几乎把整条街都堵死了。
终于,在痛苦地等待了两个时辰后,官府彻底挡不住这即将爆发的压力了,开始陆续放人。
而在那第一批走出来的百姓中,初雪的身影竟然赫然在列!
初雪虽然神色有些憔悴,但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戴着斗笠的秦长卿,顿时又惊又喜。
她快步挤出人群,来到秦长卿身边低声唤道:“公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初雪姑娘没事吧?他们可有对你用刑?”秦长卿上下打量着她,关切地问道。
初雪听到这句关心,眼眶微红,有些感动地摇了摇头说道:“公子放心,初雪没事,就是跟一群大娘被关在了一起一阵子,他们连夜审问不过来,也没对我做什么。”
正当两人低声交谈之际,衙门侧门处,一个穿着麻衣的女子也跟着人流挤了出来。
初雪眼睛敏锐地一亮,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招了招手:“冬霜,这里!”
那个名为冬霜的女子听到呼唤,急忙跑了过来,一把紧紧抓住初雪的手。
“初雪,真是吓死我了,你没事吧!”她上下检查着初雪的身体。
然后,她一转头,也注意到了安静站在一旁的秦长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位难道是……秦公子?”
秦长卿透过斗笠的缝隙,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那些来往不断的人群和官差。
他微微压低了声音,沉声说道:“此处眼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们先分头撤回去,等到了安全的地方,然后再细细说明原委!”
三人迅速用眼神达成一致商议之后,为了不引人注目,秦长卿独自一人混入人群提前离开了。
而初雪则是挽着冬霜的胳膊,如同两个寻常的受惊姐妹一般,互相搀扶着,低调地朝着书肆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