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集团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空气仿佛永远比楼下冰冷几度。苏瀚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面前没有文件,目光却锐利地投向坐在对面的私人助理,一位穿着灰色西装、神情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
“说吧。”苏瀚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助理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一份比上次更厚、也更隐秘的调查报告轻轻放在桌上。“董事长,这是关于林骁,以及小姐近期动态的补充调查。”
苏瀚海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根据我们持续的关注,小姐近期下班后的行踪,存在规律性的异常。”助理的语气毫无波澜,像在陈述一份财务数据,“每周大约有两到三次,她会独自驾驶私人车辆,前往城西的老旧居民区,并在某个固定单元楼内停留三至四小时。车辆停放在距离目标地点约五百米外的公共停车场。”
苏瀚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分。城西,老旧居民区……这与他为女儿规划的生活轨迹,相差何止千里。
“确认地点了吗?”
“已确认。登记租户为林骁。该出租屋面积约六十平米,居住着林骁及其一双子女。”助理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的人观察到,小姐每次前往,会携带食材或日用品。离开时,精神状态……似乎较为放松。”
“精神状态放松……”苏瀚海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像是在嘲讽。他女儿在他的羽翼下,在顶级写字楼和名流宴会上,都未必能真正“放松”,却在一个工地民工破旧的出租屋里找到了松弛感?荒谬!
“林骁近况。”他转换了话题,语气更冷。
“是。”助理翻动报告,“他依旧在李强的工地工作。但值得注意的是,他近期以个人名义,通过线上平台承接了数个小型的室内设计或局部改造项目,客户评价……尚可。”助理措辞谨慎,但“个人名义”、“小型项目”这些词,在苏瀚海听来,无异于蝼蚁的挣扎。
“另外,”助理的声音压低了些,“我们深入调查了他在‘创筑设计’离职的具体细节。表面原因是工作失误,但通过接触其前同事赵志鹏,我们了解到,所谓的‘失误’存在争议,很可能涉及内部倾轧。林骁是作为牺牲品被抛弃的。”
苏瀚海冷哼一声。职场倾轧?他见得多了。这并不能改变林骁是个失败者的事实。一个连自己位置都守不住的男人,有何资格觊觎他苏瀚海的女儿?
“还有,”助理终于提到了最关键的信息,“我们排查了林骁近期的资金往来。除了工地工资和零星的设计收入外,有一笔数额不大但来源清晰的款项,支付方是……‘晴创设计’。”
苏晚晴的公司!
苏瀚海的瞳孔猛地收缩!之前展厅项目的合作,他可以勉强理解为女儿公私分明,欣赏其才华(尽管他对此嗤之以鼻)。但私下里的资金往来?
这已经超出了“欣赏”和“感谢”的范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联系,比他想象的更紧密,更……常态化。意味着他女儿不仅在感情上涉足过深,甚至在事业上,也开始与那个男人产生了不该有的纠葛!
愤怒,如同暗流,在他冷静的外表下汹涌。他感觉自己对女儿的掌控,正在一点点脱离轨道。那个叫林骁的男人,像一根顽固的荆棘,不仅企图扎进他女儿的生活,甚至开始汲取苏家的资源!
“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苏瀚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
助理低下头:“抱歉,董事长。出租屋内部情况无法确认。但根据外部观察和小姐的行为模式分析,关系……非同一般。”
非同一般。
这四个字,像最后的判决,敲在苏瀚海的心上。
他挥了挥手,示意助理出去。
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一人。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同蝼蚁般忙碌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或影响之下。
唯独他的女儿,偏偏要脱离这既定的轨道,奔向那片他视为泥沼的尘埃。
他拿起那份调查报告,目光落在林骁那栏“居住地址”上,眼神阴鸷。
一次警告,不够。
一次羞辱,也不够。
看来,是需要采取更直接、更有效的手段,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彻底认清现实,明白什么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什么是……他永远不该触碰的禁区。
苏瀚海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法务部门负责人的线路。
“准备一份文件,”他的声音恢复了商人的冷静与残酷,“关于单方面终止与‘晴创设计’部分项目合作的告知函,理由……你们斟酌。另外,查一下我们在建筑行业协会和几个主要材料供应商那里的影响力,我需要一份名单……”
电话那头恭敬地应下。
苏瀚海挂断电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不会允许。
绝不允许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他苏瀚海的女儿,和那样一个男人,有任何未来。
风雨,即将以更猛烈的方式,袭向那对在黑暗中依偎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