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班克那片废旧仓库区，如今被盘古影业租下，改造成了训练基地。
还没进门，就能听见里面闷闷的撞击声，还夹杂着几句粤语。
李衡推门进去。
仓库中央铺着黑色摔跤垫，四周挂着钢丝威亚，几十个穿练功服的武行正练动作。
训练已经持续了三个月，谁都没空闲。
袁和平蹲在角落，手里是他那把老茶壶。老爷子到哪儿都得喝茶，香港人的老毛病。
他眯着眼盯着场地中央，眉头几乎拧成一条线。
“咔！太面了！太面了！”
他指着威亚上吊着的动作演员，急得跳脚：“我要的是‘脆’，是腰马合一，不是让你像根木头一样在那儿晃！”
听到翻译的解释，克里斯托弗·诺兰紧锁眉头，手指死死抓着那本翻烂的笔记本。
“袁，我知道你要东方美感。但这是科幻片，我们要的是冷酷的，有机械感的暴力……是那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冲击力。”
“机械感？僵硬那叫机械感？”袁和平胡子都气翘了，“动作不灵动观众看什么？看两个木头桩子打架吗？”
两个各自领域的大师，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退半步。
李衡瞥了眼角落里脸色发青的凯瑟琳·泽塔-琼斯，又看向正在争吵的二人，摇了摇头。
他踩着满地电缆走了过去。
“吵完了？”李衡声音不大，一开口两人都静了。
他看向诺兰：“克里斯，你要的机械感，那是后期特效的事。但拍摄时演员必须得打得真实，动作的快和狠必须用港式武打来实现，否则就像是街头斗殴。”
转头对袁和平：“袁师父，把转圈摆造型的花架子全撤了。尼奥和崔妮蒂是杀手，不是大侠。我要的是精准到让人发毛的杀人术。”
李衡走到场中，比划一个利落的切喉动作：“黑客的核心是冰冷，不要有表情，只要动作。”
袁和平和诺兰对视一眼，各自冷哼，却都低头思索这中西结合的可能。
“砰！”
一声闷响在不远处炸开。
凯瑟琳·泽塔-琼斯像断线的风筝，重重砸在黑色摔跤垫上。她穿着紧身背心和运动裤，汗水把衣料都浸透了。
刚才那个高难度侧空翻，她脚踝落地角度显然出了问题。
几个武行赶紧冲上去，她摆手让开，脸色有些发白，却硬撑着没叫出声。
“没事，我还行。”她喘着气，眼神倔强。
袁和平看得直摇头：“姑娘，你这脚再练就废了，明天还得吊威亚呢。”
“不行。”她甩了甩头发，汗水飞出去，“那个动作我还没找到感觉。你说要滞空感，我总觉得还是差点意思。”
“先让队医看看。”李衡走过去，语气平稳却不容商量。
李衡走过去。
队医检查后，表情凝重：“韧带拉伤，起码歇三天，否则有撕裂风险。”
“下周就要拍天台戏，我没时间歇三天。”凯瑟琳盯着李衡，眼神里那股狠劲仿佛像墨西哥那时，“李，你说过我不是花瓶。替身能完成动作，但她演不出我想要的那种……感觉。”
李衡居高临下看着她。没说嘘寒问暖的废话，只看了眼表：“你是这个几千万项目的女主角，要是腿废了，我每天损失几万美元。”
凯瑟琳脸色一僵，委屈，更多是不甘。
“给你两天。”李衡语气冷酷，不容置疑，“两天后还站不稳，我就让替身上。这是生意，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凯瑟琳死死咬唇，吐出一个字：“嗯。”
李衡在墨西哥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女人很拼命，甚至有时候对自己太狠。但崔妮蒂本就不是个温柔的角色。这不就是他选她的原因吗？
想到这里，他没再多说什么，走向另一边。
基努·里维斯靠在工字梁柱旁，眼神有些恍惚。
几个月魔鬼训练让他整个人消瘦了一圈，长期透支体力带来的颓废感，反而阴差阳错契合了“尼奥”独有的气质。
“还没找着感觉？”李衡递过一瓶水。
基努接过瓶子放到额前，瓶身冰凉让他稍稍回了神：“李，我觉得我脑子快烧掉了。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表现出‘这个世界是假的’那种感觉。”
李衡蹲在他对面，看进他眼睛：“基努，还记得剧本里关于弯曲勺子的台词吗？”
“既然没有勺子，”李衡比划虚空手势，“要弯曲的就不是勺子，而是你自己。这里规则是由人定的，而你是也是这规则的一部分。当你不再觉得是血肉之躯，而是变成一串冷酷的、无法阻挡的代码时，你就悟了。”
基努愣愣看着李衡，反复低念：“弯曲的……是我自己？”
李衡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话。有些东西得自己想明白。
基努在柱子边站了快十分钟，一动不动。周围的人都当他在休息，只有袁和平偶尔看他一眼。
良久，基努突然直起身，把水瓶扔在一边。
他走到场地中央，对袁和平点头：“袁师父，我想试试那场一对多的实战。”
袁和平挑眉，放下茶壶：“来！”
“各部门准备！”
诺兰亲自举起手持摄影机，整个仓库气氛瞬间绷紧。
“A！”
基努站在中央，双手自然垂下。
那一刻，他整个人变了——不再疲惫，不再犹豫，像台刚被激活的机器。
两个武行扑上去。
他没回头，一脚横扫。
对方被踢飞半米。
另一人冲过来，他顺势一拧手腕，枪被夺走。
动作干净利落，像提前排练过几百次。
诺兰透过取景器看着，指节攥紧。
很快更多武行上前。
基努没有退，他脚步一转，连续三记踢击，对方全部倒地。
他抬手、瞄准、开枪。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让人来不及眨眼。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
凯瑟琳站在场边，忘记了脚上的疼痛，死死盯着场中央的身影。
这就是她要找的感觉。
那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纯粹的酷。
袁和平眯着眼睛看完整段动作。在基努一记回旋踢踢倒最后一个武行后，老爷子脸上的表情松动了。
“砰！”
基努做完最后一个回旋踢，稳稳落地。虽然手里没有真枪，但那个持枪定格的姿势，让所有人都仿佛闻到了硝烟味。
一套动作打完，全场死寂。
袁和平猛拍大腿：“对！就这个味儿！这小子通了！”
诺兰放下摄影机，破天荒在笔记本上重重划了个圈，嘴角浮现一抹罕见的笑意。